大唐府兵被神话了？新疆一座古墓挖出账本，“法外狂徒”颠覆你认知

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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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俗话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

可一讲起唐朝的府兵，说法正好反过来：平时在家种地，农闲练武，打仗了自带干粮上前线，人人觉得当兵光荣，兵不用养，国库不花钱。

新疆吐鲁番的阿斯塔那，有一座唐朝的墓，墓主是个叫左憧憙的府兵。墓里挖出一叠文书，借条、买卖契、钱物账，都是他自己的。这位卫士一边当兵，一边放高利贷，买卖人口。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座墓里的府兵长什么样～

一座古墓，墓主是个放债的卫士

阿斯塔那在吐鲁番盆地里，是唐朝西州人的公共墓地。

左憧憙的墓志，开头一行是“西州高昌县人左公墓志并序”。他卒于咸亨四年，也就是公元673年，活了五十七岁，埋在城西的原野上。往回推，他生在616年。

文书里写他是高昌县崇化乡人，身份是前庭府卫士。前庭府是唐朝设在西州的折冲府，卫士就是府兵。据研究者推算，贞观十一年，也就是637年，他年满二十一，进了前庭府。

墓志把他夸得很高。里面有一句“财丰齐景，无以骄奢”，意思是他钱财很多，却不骄傲不奢侈。拿齐景公来比，典故出自《论语》，说那位国君有马四千匹。研究这座墓的吕博认为，左憧憙的家产应该达不到那个程度，墓志是在夸张。

可他确实有钱。墓里那叠文书，有不少是他的借条、买卖契和钱物账。

一张张借据，十文生一文

显庆五年三月十八日，也就是公元660年，天山县有个叫张利富的人，向左憧憙借了银钱十文，约定每月加利息一文。月息十分之一。

借据里还写着，要是拖着不还，债主可以拿走借款人的家产杂物，折算成钱抵债。

乾封三年三月，另一个人张善憙，借银钱二十文，每月利息二文。这回有抵押：要是还不上，就拿中渠那半亩菜园，作价抵押。

两年后的总章三年二月，张善憙又借了四十文，每月利息四文。

借条上的月息，一律是十分之一。吕博的判断很直接：这显然是高利贷。

放贷之外，他还租菜园，还买人。龙朔元年五月二十三日，他在柳中县，向蒲昌府的卫士张庆住，买了一个奴隶，名字叫申得，十五岁，价钱是水练六匹、钱五文。

一个当兵的，把放债和买人当成了副业。

出征于阗，口袋里揣着三种钱

麟德二年，也就是665年的闰三月，疏勒、弓月两国引着吐蕃，进攻于阗。唐朝组织了西域道行军去救，西州都督崔知辩带队。左憧憙那年四十九岁，也在队伍里。

行军路上，他的买卖没有停。

八月十五日，同一支队伍里有个叫赵丑胡的征人，向他借了三匹练，约定回到西州十日之内还，到了安西要是领到朝廷赏赐，就先还两匹。

十一月二十四日，前庭府另外两个卫士，张海欢和白怀洛，又向他借了银钱。

他的钱物账里，还记着在拔换城买婢这一笔。拔换城在今天新疆阿克苏一带。账上只写了买婢，价钱的字已经残缺，看不出花了多少。

军队里能不能带女人？当时的军令有明文规定。唐朝兵书《卫公兵法》里说，将女人带进军营的，斩。

左憧憙买了婢女，一路带着，既没有被斩，也没人追究。吕博推测，他大概和府里的长官有私交，得到了默许。这只是推测，文书里没有写。

不过一个卫士身上带着银钱、铜钱和练三种货币，一路上买马料，买粮，买羊，买毡，这样的人对西域的买卖，显然很熟。

朝廷纸上的府兵，和墓里的府兵

那么，府兵到底是不是穷苦农民？

《新唐书》写府兵，写得清清楚楚。凡是老百姓，二十岁当兵，六十岁免。每个人要自备：一张弓，三十支箭，一把横刀，一顶毡帽，还有九斗麦饭、二斗米，全部自己准备。每十个人为一火，一火要备六匹驮马。

马死了怎么办？当时的规定是，要给马的，由官府出钱，每匹给钱二万五千，让他们自己去买。刺史、折冲都尉每年检查，不能打仗的马卖掉，换新的，钱不够的，整个府里的人凑。

这样一套办法下来，当兵的成本，几乎全压在府兵自己身上。

谁去当呢？唐朝的律文里有一句话：挑人的办法，是家财一样就挑强的，力气一样就挑富的，财力又一样，先挑家里男丁多的。《旧唐书·戴胄传》里也有一句：富室强丁，并从戎旅。

唐长孺统计过吐鲁番的文书，说高宗时期，西州的卫士，都是从七等户以上的人家挑出来的。

唐朝户籍分九等，说七等以上，就是九等里排在前七位的人家，最穷的两等不在其内。

所以左憧憙这个人，一点也不稀奇。他是个被挑上的富人。吕博推测，左家的户等应该就在七等之上，他是替家里去当兵的。

吕博还提出一个很扎心的问题：为什么一个有钱人，愿意去当兵？他的推测是，墓志里说他“鸿源发于戎卫”，大概是因为从军有利可图。至于怎么个有利可图，文书里没有写。

唯一能看到的是，他当了几十年卫士，墓志里没有提到任何官爵，连勋官也没有。

神话怎么塌的

这套制度，在朝廷的纸上，一点不假。可是用到后来，漏洞越来越多。

先天二年，朝廷下了一道诏书，里面写得很直白：当年分设府卫，按户口算人头当兵，刚够用，二十一岁入伍，六十一岁出军，结果好多人嫌辛苦，躲起来不应。

诏书里想把年龄改成二十五岁以上、五十岁免，经常出征镇守的，十年后免役。不过《新唐书》接着写：话是说了，事没办成。

高宗、武则天的时候，天下很久没有大仗，府兵的规矩慢慢坏了。轮班换人的时间老是对不上，卫士一个个躲的躲，逃的逃。到了开元年间，宿卫的人都凑不齐了。

宰相张说请求，干脆全部改成招募。开元十一年，从京兆、蒲州、同州、岐州、华州的府兵和普通百姓里，再加上潞州的长从兵，一共挑了十二万人，叫作长从宿卫，一年轮两次班。

府兵就这样，被一纸招募慢慢取代了。

老达子说

府兵制不是谎话。《新唐书》里写的，是朝廷设计出来的样子。

吐鲁番的墓里，写的是这套制度落到一个人身上以后，实际长成的样子。左憧憙当了一辈子卫士，没拿到官，也没拿到勋，倒是放了贷，买了人，一路带着买来的婢女出征。

他的墓里，还有一份咸亨四年写的清单，列着随葬的奴婢：婢阿迦，奴德，婢多不胫……学者们大多认为，那些都是纸扎的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