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人里九个看错：晴雯的心机，比袭人藏得深多了

要说宝玉房里谁心机最深，十个人里恐怕有九个会说是袭人。理由也是现成的：

她“温柔和顺，如桂似兰”，从不跟人红脸，可偏偏是她，第一个跟宝玉有了实质关系，第一个从王夫人那里拿到了准姨娘的待遇。

现实生活中也有支撑，一个人的外在和内在常有极大的反差，比如看起来温柔文静的女孩，实则内心狂野；表现得大大咧咧的“女汉子”，反倒很守底线。

晴雯呢？出了名的脾气坏，撕扇子、骂小丫头、掐尖要强，一张嘴就得罪人，最后被赶出去，死在表哥家的土炕上。

这还用比吗？晴雯要有心机，至于死得这么惨吗？

可我倒觉得，这个问题一开始就问偏了。真正该问的不是谁心机深，而是她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答案大家都会认同的：都想做宝玉的妾室，也就是姨娘。而且真要说起来，晴雯比袭人还自信些，因为她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会走。下面就分别聊聊。

先说袭人。

袭人的每一步，可以说几乎都是算得明明白白的。下面试举几个例子，未尽之处请朋友们补充。

第一件，第六回的“初试云雨情”。

原文写“宝玉亦素喜袭人柔媚娇俏，遂强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注意这个“强”字，好像她是被动的。

可再看袭人心里想的，“素知贾母已将自己与了宝玉的，今便如此，亦不为越礼”，先给自己找到一个“不算越礼”的说法，然后就依了宝玉。

倒不是说如果找不出一个可以做的说法，她就可以不依。作为卖到贾府的丫头，她是没有拒绝主子要求的权利的。只不过是她要让任何一个比较大的动作能够符合自身利益，至少不产生反作用而已。

第二件，第十九回，拒绝家里赎身。

母兄打算赎袭人出去，她一句“就当我已经死了”（后来跟宝玉讲如果听她的话，“便拿八人轿也抬不出我去了”），把自己和自由身彻底切断了。

按理，自由多好啊，但她是算过账的。出去嫁个平头百姓，做个正经夫妻，听着实在，可在荣国府里做半个主子，那才是她想要的日子。

第三件，还是第十九回，跟宝玉“约法三章”。

她先说要走，把宝玉急得不行，然后开出三个条件：不许再说死呀活呀的话；就算不爱读书，也得在老爷跟前做出个爱读书的样子；不许毁僧谤道，不许吃人嘴上的胭脂。

看着是丫鬟劝主子学好，实质上是拿“我不走”换“你得改”。既是规劝，又是谈判。

第四件，就是前两天刚聊过的，出现在第三十四回，向王夫人进言，建议把宝玉搬出大观园。

袭人给出的理由很正：如今二爷大了，园子里的姑娘们也大了，虽是姊妹，到底是男女之分，日夜一处起坐不方便；况且人多口杂，万一传出一篇什么话来，二爷的名声不好听，太太的脸面也不好看。

当时王夫人听完，“如雷轰电掣一般”，说“我的儿，你竟有这个心胸，想的这样周全”。当场表示要把宝玉交给她，说“保全了他，就是保全了我”，然后还有最直白的一句：“我自然不辜负你。”

这个意思，实在太直接了。

然后到第三十六回中，王夫人兑现许诺，从自己的月例里拨出二两银子一吊钱给她，姨娘身份未明确，但经济待遇先到位了。

你看上面这些，不得不说，袭人是很有心机的。但要注意，她这些手段没有一样是害人的。她想做的，是让自己变得“不能没有”。

宝玉的生活离了她就乱套，王夫人的心事她替着想并接得住，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说她不好。

她不靠美貌，不靠撒娇，靠的是“我对你有用”。

而且她的姿态从头到尾都是低着的，主仆的距离是明确的。她所有的算计，都在“我替主子着想”这句话底下。

再说晴雯。

晴雯很不一样，她几乎什么“措施”都没有。

她不跟宝玉发生关系，不讨好王夫人，也不经营人脉，主动做的只有一件事：陪伴宝玉，给他提供情绪价值。

陪他玩，陪他闹，陪他撕扇子。第五十二回病得七死八活，还强撑着给他补雀金裘，补完就倒下了。如果没有这一回损耗，王夫人弄不好就见不到她那“病西施”的样子，即便赶出府也不至于马上就没了。

都是因为晴雯特别不想宝玉不开心。

那她心里到底有没有那个“愿景”呢？有的，而且比袭人还笃定。

先说第七十七回，她被赶出府，宝玉偷偷去看她。她说了一句话：“不料痴心傻意，只说大家横竖是在一处。”

“横竖是在一处”，当然不只是在一起玩耍而已，她说的是他们将成为夫妻。这六个字，就是她的全部打算。她从来没做过任何安排，因为她大概从贾母把她给宝玉时起，就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根本没想到需要安排。

同一段里还有一句：“早知如此，我当日也另有个道理。”

意思就是，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当初我还死命守着边界干什么？像袭人那样跟宝玉“在一处”岂不简单？她不是不会，是不屑。

这是有意识地只说给宝玉听的。晴雯还有无意中流露的。

第五十二回袭人回家守孝，麝月让晴雯也动一动，别那么懒，她回应说：“等你们都去尽了，我再动不迟。有你们一日，我且受用一日。”

你说这是什么话？她这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分明是表示：你们都是要走的，我是不走的。

曾经同在怡红院工作的小红曾说“千里搭长棚，没个不散的筵席”，说的是大家终要走的，晴雯也是丫鬟，凭什么认定自己不走？

因为她心里早就把自己当成这屋里的女主人了。

她对袭人的态度也能说明问题。

她给袭人取了个外号叫“西洋花点子哈巴儿”，在人前也不忌讳，讽刺她一门心思为主子服务（特别是往王夫人跟前凑吧）。

第三十一回，宝玉为了摔坏扇骨的事说她几句，两人吵起来，袭人来劝，顺口说了一句“原是我们的不是”。

晴雯一听“我们”两个字（自然是他和宝玉了）当场就炸了：“明公正道，连个姑娘还没挣上去呢，也不过和我似的，那里就称上‘我们’了！”

其实她和袭人半斤八两。后面宝玉生日那回，她还对着平儿直接称呼宝玉为“他”，平儿都笑话她了。

同回她还哭着说过一句：“我一头碰死了也不出这门儿。”这话是赌气，可赌气里往往是真心话。

更典型的是第五十二回。袭人因为母亲病重回家探视去了，晴雯也在病中，院里的事本该等袭人回来再决定，结果晴雯逮住小丫头坠儿偷了虾须镯这件事，不仅惩罚了她，还直接替宝玉发话把人撵出去。

没有谁授权给她过。她也不是趁机擅作威福。是她无意识地就认为自己有这个权力。

还有第七十三回。听说贾政要查功课，宝玉急得连夜赶工，是晴雯借外面突然的一声响出了个主意：趁这个机会快装病，只说被吓着了。还故意闹得满园子都知道，惊动了贾母，贾政那边也就问不下去了。

一个丫鬟，帮主子逃学，还帮主子撒谎，聪明是聪明，但这是正道吗？这不是奴才干的事，这是“女朋友”才会干的事吧。

所以晴雯不是没有心机。她的心机是跟宝玉建立感情。

她跟宝玉相处的样子，是平视的，不是“你吩咐我听着”，而是可以打情骂俏，吵架拌嘴的。这在上下尊卑等级分明的大宅门里，本身就是一种越界。

在宝玉眼里晴雯当然是“第一等人”，可是到王夫人那里，本来印象是“水蛇腰、削肩膀，眉眼像你林妹妹”，加上王善保家的平时没有得到晴雯正眼瞧，加油添醋一番“一句话不投机，她就立起两个骚眼睛来骂人，妖妖矫矫，大不成个体统”，就把她看成“狐狸精”了。

真正让王夫人不舒服的，未必是她长什么样，而是她那个“不把自己当丫头”的样子。

说到这里，把两个人放在一起看就清楚了。她们其实都是有策略的。

袭人经营的是位置。她要的是“离不开”：宝玉离不开她的照料，王夫人离不开她的周全。所以她的力气都花在外面，姿态低，见效快。风险则是：她的全部价值，都挂在贾府这台机器上。

晴雯经营的是感情。她要的是“舍不得”：只要宝玉心里最重的是她，别的都不成问题。所以她是向内的，姿态高，见效慢，但粘性强。风险是：她押的那个人，能不能说了算？

概而言之，就是袭人让自己有用，成为“必需品”；晴雯让自己被爱，成为“心尖上的人”。

应该说，照我们现在的逻辑，晴雯好像更有希望些。因为有用是可以被替换的，被爱是不能被替换的。可这是有前提的，那个爱你的人得说了算。

偏偏宝玉说了不算啊。甚至，他连说的机会以及权利都没有。

结局我们都知道：

晴雯被赶出去，没几天就死了，年仅十六岁。宝玉写了一篇《芙蓉女儿诔》祭她，写得很长也很美，林黛玉也表示赞赏，可是没有一个字能挽救她。

袭人一路按部就班，眼瞅着就要修成正果，结果贾府垮塌了。二奶奶薛宝钗容不下她，她戏剧性地嫁给了戏子蒋玉菡。

她俩都没有达成自己的愿景，一个败在性格，一个败在时运。

有意思的是，袭人临走之前，还叮嘱宝玉“好歹留着麝月”。可叹，到最后一刻，她还在替这屋子安排“有用的人”。贾母没看错，袭人的“忠”，真的没话说。

现在回到开头那个问题：谁心机最深？

论弯弯绕，是袭人多。但她那些手段，说到底只是让自己更被需要，没害过谁。晴雯的心机更隐蔽，好像也更高级些：她不去设计别人，她设计的是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

对此，朋友你怎么看呢？欢迎留言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