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六月十七日,武汉军法刑场上,倒下的是第八十八师师长龙慕韩;而兰封失守的更高指挥官桂永清,还活着。
这件事最刺眼的地方,不是国民党军法有多严,而是军法落下来时,偏偏绕开了最硬的那个人。
兰封,豫东平原上的铁路要点。
五月下旬,日军第十四师团在土肥原贤二指挥下突入豫东。中国军队一度看到了机会:这支日军孤军深入,侧翼拉长,若能合围成功,台儿庄之后,正面战场又可能打出一场大胜。
薛岳被推到前线,指挥各部围歼。
地图摊开,兰封的位置像一枚钉子,钉在陇海铁路线上。钉子松了,开封、郑州都要跟着震。
守兰封的担子,落到第二十七军军长桂永清身上。
龙慕韩也被放进了这个局里。
他是黄埔一期出身,安徽怀宁人,早年入黄埔军校,后来在中央军系统里一路做到第八十八师师长。第八十八师不是杂牌,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里都打过硬仗,部队底子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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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次,他不是独立作战。
第八十八师临时归桂永清指挥。
这一步,很要命。
兰封城外,五月的土路被炮火翻开。日军有战车,有炮兵,沿铁路和公路压上来。中国军队在城郊、车站、村落之间反复拉扯,命令一道接一道往下压。
龙慕韩手里握着的,是师长的权力。
桂永清手里握着的,是军长的权力。
战场上差一级,生死就差一截。
五月二十三日前后,兰封防线出了大问题。第二十七军所属部队向后转移,兰封城防空了口子。第八十八师也随即撤出兰封,日军进入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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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丢了。
一座城,在地图上只是一个黑点;在军法里,就是一颗脑袋。
薛岳当然知道这颗脑袋该从哪里算起。
兰封会战的败局,不能只算在一个师长身上。第二十七军担任兰封守备,桂永清是军长,龙慕韩只是临时归他指挥的师长。军长跑不掉,师长也跑不掉。
可真正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桂永清不是普通军长。
他黄埔出身,长期受蒋介石信任,又和何应钦关系极深。何应钦在国民党军政系统里位高权重,桂永清的妻子何相银,又是何应钦的侄女。
这层关系摆在那里,枪口就不那么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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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岳要严办桂永清,军法上说得通;可军法出了前线,进了国民党高层的门,事情就变了味。
兰封丢失后,龙慕韩被押上军事审判的案子。
罪名很清楚:擅自撤退,弃守兰封。
这八个字,够枪毙。
龙慕韩心里大概明白,自己不是没有责任。师长丢了防区,按战时军法,难逃重罚。
可他更明白,兰封这口锅太大,一个师长背不动。
审判桌前,摆着卷宗、军令、口供。纸面上能写清撤退时间,却写不清一个更深的东西:谁先动摇,谁先后撤,谁又能被动,谁不能动。
他没有后台。
这就是他的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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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七日,龙慕韩在武汉被处决。抗战中,中央军高级将领因战场失利被处死者并不多,龙慕韩成了最刺眼的一个。
枪声响完,兰封的账像是有了交代。
可桂永清没有死。
他后来受到撤职处分,远没有走到刑场那一步。再往后,他还进入海军系统,官至海军总司令。
一个师长倒下,一个军长转身又起。
这不是普通的“处分轻重”。
这是国民党军队内部派系、人情、权柄压过军法的一次公开示范。
更残酷的是,兰封会战失利后,局势继续恶化。六月六日,开封失守。六月九日,国民党方面扒开花园口黄河大堤,以水代兵,黄水南泛,河南、安徽、江苏大片地区变成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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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的败退,最后压到百姓身上。
黄泛区的泥水里,军令、派系、后台这些东西,全都看不见了。能看见的,是房梁漂走,是庄稼没顶,是人扶着老人孩子往高处跑。
龙慕韩的死,也被泥水冲得更冷。
若只看判决,他是败军之将。
若把兰封那几天摊开看,他又不是唯一该被追究的人。
薛岳想杀桂永清,最后没有杀成;龙慕韩没有那么硬的靠山,便成了军法最容易落下的地方。
这事最沉的地方,不在刑场。
在兰封失守后的那张军事地图上:红蓝铅笔划过铁路、河流、县城,旁边压着一摞电报。有人丢了城,有人丢了命,有人丢了官又重新坐上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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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七日的武汉,龙慕韩被押到刑场。军服上还带着战地尘土,身后是执行队,前面是一块空地。
枪响之后,兰封那笔账,终究没有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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