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海域位于苏门答腊岛与婆罗洲之间,连接爪哇海和马六甲海峡。古代船只从中国南方出发,前往东南亚、印度乃至西亚,往往要经过这里。海面看似宽阔,暗礁、季风和突发风暴却时刻威胁着航行。
沉船附近有一处黑色礁石,故而被命名为“黑石号”。这个名字并非古船原有称呼,而是现代打捞者根据地理位置所取。考古研究显示,船体采用阿拉伯地区常见的缝合结构,船板之间以纤维材料连接,说明它很可能属于当时活跃在印度洋上的阿拉伯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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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发现线索并非来自一份完整的古籍,也不是某位考古学家偶然推断,而是当地人长期流传的海上传闻。瓦尔特方经营水泥厂时,曾听一名印度尼西亚工人多次提到附近海域藏有古代货物。起初,这只是一个难以验证的故事,却逐渐引起了他的注意。
为了寻找沉船,打捞团队准备了潜水设备、定位器材和水下作业人员。海底能见度有限,洋流变化又快,潜水员每次下潜的时间都受到严格控制。海泥被一点点清走,瓷器、金属器和残破木板相继出现,沉船的轮廓才慢慢显露出来。
真正令人震动的,不是发现了一条古船,而是船舱里保存的货物数量。1998年开始的打捞工作持续到1999年,出水物品随后被集中整理。由于长期埋在海底,许多瓷器虽有破损,釉色和纹样仍然相当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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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计结果显示,船上中国陶瓷数量约有六万七千件,其中绝大多数属于唐代晚期。长沙窑、越窑、巩县窑等窑口的产品,都在货物中留下了痕迹。器物有碗、盘、罐、执壶,也有适合长途运输和批量交易的日用瓷。
这批货物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不像皇家墓葬中的精选器物,更像一批面向海外市场的商品。不同窑口、不同等级、不同造型的器物混在同一船上,反映出唐代陶瓷生产已经形成了较强的分工,也说明海外消费者对中国瓷器存在稳定需求。
船上还发现了金银器、铜镜以及其他具有中亚和西亚风格的物品。它们与中国瓷器同处一船,说明这艘商船并不是单向运输,而是处在一条多地区货物流动的航线上。中国瓷器向外输出,海外的金属器物和工艺风格也随之进入东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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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海上贸易并非只靠一条固定航道。商船需要根据季风调整航行时间,沿途还要在港口补充淡水、食物和货物。扬州、广州以及东南亚多个港口,都曾在这张海上贸易网络中扮演重要角色。“黑石号”的货物,恰好为这种贸易形态留下了一份沉入海底的实物档案。
2000年以后,出水文物陆续接受整理和研究。专家通过窑口特征、器物形制、伴随钱币以及沉船结构进行综合判断,普遍认为这批货物属于九世纪前后。船上发现的长沙窑彩绘瓷尤其受到关注,因为这类器物在中国本土遗址和海外遗址之间形成了清晰的联系。
2002年,国内文博机构获悉这批文物的情况后,上海博物馆、扬州博物馆、湖南博物馆等单位都曾表达购买意愿。问题在于,打捞公司希望整批出售,报价约为四千万美元,同时还涉及与印度尼西亚方面的利益分配。文物数量太大、金额太高,谈判很快陷入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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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分散购买,文物可能被拆开;若坚持整体购入,又要面对资金、展陈和运输等多重压力。对于博物馆而言,这不仅是买下一批器物,更意味着要接手一整套复杂的保存、研究和展示工作。遗憾的是,国内最终未能完成整体收购。
后来,新加坡圣淘沙方面先取得了这批文物的展览权,并进一步筹集资金完成购买。2005年,相关文物正式在新加坡集中展示。那时,许多观众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唐代外销瓷,也第一次意识到,一艘沉船能够保存如此完整的海上贸易信息。
“黑石号”的价值,不能只用六万多件文物来衡量。它让人看见唐代工匠如何生产商品,商人如何组织运输,港口如何连接不同地区,也让一条被文字记载得并不充分的海上通道,有了可以触摸和辨认的证据。海水掩埋了船体,却没有完全抹去那段贸易往来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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