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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是在饭桌上说的。
妈妈问他作业还剩多少,小睿夹着菜,眼睛没抬:「我们班都没写。」
妈妈的筷子放下了。她后来跟我形容那一刻:不是气作业,是气这个态度——好像全班的同学都在给他作证。
「他要是说『我还没写完』,我都不至于这么大火。」她说。
我问她:你后来问过老师吗?
她说问了,第二天就问了。班主任回的话不长,大意是:班里确实有那么几个孩子,作业常常拖到很晚,也确实有两三个是不写的。
三十来个人的班,七八个。她说她看完那条消息,坐在办公室里愣了一会儿。
孩子没有编。他只是把七八个人,装进了「我们班」这三个字里。
我给她讲了个吃饭的事。我说你想想,你问他今天吃得多不多,他眼睛看哪儿?
她想了想,笑了:看弟弟的碗。
对。孩子判断自己吃多少,从来不盯自己的碗,盯旁边那碗。旁边那碗冒尖,他就觉得自己吃得少;旁边那碗见了底,他觉得自己今天吃得够。
写作业也是这个动作。他要知道自己是不是写得慢,不看钟,看人。
而人这个东西,他挑的是离他最近的那几个:同桌、后排、一起打球的那两个。这几个人的作息,就成了他心里那条线。
所以那句话的真正意思是:**在我看得见的范围里,没人比我更晚。**这句话通常是真的,只是范围小了点。
我又问她:那你当时是怎么回的?
她说她说了句狠的:「你那个同桌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少跟他玩。」
说完她也知道不妥。孩子当场就不说话了,碗一推进了房间,门关得很轻,但那晚上一句话没再讲。
我跟她说,这句话之所以堵死,是因为朋友是他自己挑的。你说那个人不行,他听到的不是对同学的判决,是对他眼光的判决。他不会因此换朋友,只会换话题——下次还是晚,但他会告诉你「快写完了」。
后来她换了个问法。
那天晚上她端着水果进去,说:行,那几个人是没写,那另外二十几个呢?
小睿愣了一下,然后把班里的人数了一遍。数到一半他自己停了,说了一句:「好像也没那么多。」
妈妈说她那一刻才知道,孩子不是不讲理,是从来没人数过。
接下来她们做了三件很小的事。
第一件,让他说了三个「不算最拼、但也没掉队」的同学,再问这三个人一般几点写完。他说了两个名字,第三个想了半天。妈妈说,就这个「想了半天」,比她说十句都管用。
第二件,把老师说过的时间要求抄在作业本第一页。以后不猜了,看那一行字。
第三件,一周约一个同学,两个人一张桌子写同一科,一小时。第一次约的是那个想了半天的第三个同学。
第三周我再见小睿,是他主动跟我说的。他说两个人写比一个人快,我问为什么,他说:「他在写,我不好停。」
就这一句。他自己把道理说完了。
需要多说一句:这件事里没有谁对谁错,孩子也不是变乖了才会好好写。他一直是那个孩子,只是手里那把尺子,从一根变成了三根。
文内学生为化名,家长已同意引用;各家情形不同,做法只作参考;学校作业与考试的具体要求,以当年通知和官方公告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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