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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可能是时光派有史以来最戏剧性的一次专访。
几天前,Reborne Longevity还是一家踌躇满志的高端长寿诊所,在访谈中大谈如何用奢侈品逻辑做长寿医疗。没想到,本文还没来得及发布,诊所就倒闭了——11月3日,英国官方媒体《伦敦公报》披露,Reborne已正式进入破产管理程序。
近几年,长寿医疗成为资本追逐的新风口,各类长寿诊所遍地开花。Reborne的退场,无疑给这场热潮敲响了一记警钟。
知道了这个结局,再回看那些关于高端长寿医疗、昂贵服务和商业模式的讨论,似乎有了另一层意味。“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今年5月,时光派实地考察了刚开业不久的伦敦高端长寿诊所Reborne Longevity。在多数诊所忙着推出各种抗衰老项目吸引客户时,这家新诊所却耍起了“大牌”:有钱也未必能买到服务,只要医生评估后认为没有必要,就会拒绝提供治疗。
小半年过去了,Reborne“认错”了吗?
不但没有,似乎还发展得越来越好:与伦敦高端拳击健身俱乐部BXR达成合作[1],打通了美国顶尖医疗机构克利夫兰医学中心伦敦医院的转诊渠道[2],又高调引入了颇具争议的抗衰技术治疗性血浆置换[3]。
近日,时光派采访了Reborne咨询首席执行官兼董事会顾问Faye Mythen,听她分享一家敢拒绝有钱客户的新诊所,如何在竞争激烈的伦敦高端医疗市场把生意做起来。
注:本文观点仅供参考,不构成医疗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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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Faye Mythen与Reborne Longevity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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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奢侈品逻辑做长寿诊所
Reborne所在的哈利街医疗区,被誉为“英国私人医疗圣地”,面积约0.38平方公里,不到一个天安门广场大,却聚集了300多家医疗机构、2200多名专科顾问医生。这里永远不缺愿意为健康一掷千金的富豪,年医疗业务规模高达18.5亿英镑[4,5]。
2025年开业的Reborne,想要从众多名医和老牌医疗机构中脱颖而出,选择了另辟蹊径。
诊所自称是伦敦首家提供私人健康管家服务的长寿诊所,客户在这里既能接受专业诊疗,也能享受私人会员俱乐部的体验,还有专属健康管家全程服务。
用Faye的话来说,Reborne诊所本质上是一个奢侈品品牌,客户购买的不只是医疗服务本身,还有就诊过程中的体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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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Reborne与伦敦私人会员俱乐部Home House联合举办长寿与预防健康主题沙龙
除了大多数长寿诊所必备的健康检测和常规抗衰项目外,Reborne还配备了手术室等专业设施,能够开展日间手术和临床治疗。客户的大部分医疗需求,上到骨科再生手术,下至皮肤屏障修复,诊所统统都能满足,做到了一站式服务。
诊所甚至还专门建了一个厨房。Faye在采访中提到,客户空腹抽血后,管家便会贴心地送上健康早餐,让他们不用饿着肚子和医生交流。
在Reborne诊所,医生看病也有一套堪称奢侈的规矩。
为了让不同专科更好协作,减少医生之间的诊疗差异,Reborne联合科学家和临床医生,花了约一年半时间打磨出一套诊疗体系——Reborne方法体系(Reborne Meth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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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Reborne宣传视频,从左至右依次是仪器治疗、健康餐饮(诊所设有专属厨房)及肝脏检测报告
这套体系对诊疗的方方面面都有要求。比如在客户做检测前,医生团队要先花约6小时来收集和查看客户的医疗记录。如果客户来自海外,诊所还得联系当地医院和医生,尽可能补齐过往病史。
等客户的基因、血液、影像等检测出来,六七位不同专科的医生要先集体讨论,再分别与客户面谈。问诊结束后,医生们还要再开一次会,综合各科意见,商量哪些问题需要医疗介入,哪些可以通过健康管理来改善,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干预
一套流程下来,客户体验很好,就是有点费医生。虽然Reborne如今已不再公布具体价目表,但Faye坦言:“实验室检测只占成本的一小部分,真正昂贵的是医生们为此花费的时间。”
据悉,诊所现阶段的客户基本为高净值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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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无谓治疗,却高价“换血”
强调医学证据、拒绝不必要的治疗,让Reborne塑造了专业负责的形象。但要坚持这一原则并不容易,尤其当一种备受富豪客户喜爱且收费不菲的疗法出现时。
去年11月,Reborne引入了一项颇具争议的疗法,治疗性血浆置换。据悉,单次治疗2.5~3小时,由一名医生和两名护士监护,诊所收费约5000英镑,额外血液检测还要另外花钱。
治疗性血浆置换,俗称“换血”,通过设备移除部分血浆,再补充白蛋白等替代液,将血细胞送回体内,以减少血液中的部分致病抗体等物质[7]。近年来,一些小规模临床研究发现,血浆置换有助于改善表观遗传年龄相关指标,并减缓轻中度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认知衰退,引起了长寿行业的关注[8,9]。
但今年9月,国家卫健委明确提醒,健康人群不应为了抗衰老进行血浆置换,可能带来感染、内环境紊乱等风险[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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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ye并不否认这些风险。她解释说,Reborne看中的是血浆置换已有的临床用途。
Faye回忆,虽然血浆置换在抗衰老领域的应用仍处于探索阶段,但它在一些疾病治疗中已有多年应用经验。她提到,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早在20世纪50年代就开始用它治疗多种严重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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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NHS介绍血浆置换疗法的文章,题为“挽救患者生命的医疗服务”
不过,在Reborne诊所,这项昂贵的换血服务,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
Faye表示,对于格林-巴利综合征、重症肌无力等患者,这项治疗已有成熟的临床依据,符合治疗条件的才会考虑使用。如果是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由于临床疗效尚不明确,医生就会更加谨慎,仔细权衡治疗的风险和收益。
至于身体健康、只是想靠换血延缓衰老的客户,即使愿意支付高昂费用,Reborne也不会提供治疗。诊所官网明确列出了这一治疗限制,Faye在采访中也多次强调:“我们不会为身体健康、没有医学干预理由的人实施这项治疗(用于抗衰)。”
但在诊所的宣传中,这条底线有时似乎会变得模糊起来。
在诊所发布的一段YouTube视频中[11],一名接受血浆置换的客户表示,希望通过换血清除体内大部分衰老细胞,甚至让生理年龄降低5岁。在视频简介中,诊所写道:“在Reborne,血浆置换是由专业医生主导的个性化健康优化方案的一部分。”
也许,对Reborne这样的新诊所来说,既要靠严格的医学标准赢得客户青睐,又必须回应他们对新疗法的渴求,想要二者兼顾,难免需要一些灵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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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诊所在YouTube上介绍其血浆置换疗法
结语
访谈最后,被问到开一家长寿诊所什么最重要时,Faye的回答很直接:“钱,很多很多的钱。”
办好一家长寿诊所并不容易,光是医生团队、专业设施和临床方案的打磨,就需要投入大量资金和时间,前后往往要花上一两年时间。更现实的问题是,有能力为这类服务买单的客户相对有限。据她观察,许多新的长寿诊所其实一直都未能盈利
Reborne诊所全部资金都来自一个希腊船东家族办公室,目前没有太大盈利压力,能有更多时间来打磨医疗和服务质量,能够按照所谓奢侈品的逻辑来慢慢发展。
然而,富豪们或许习惯了为爱马仕的稀缺和服务买单,但这些因素并不能让一项疗法变得更加有效。在长寿医疗行业,建立信任往往比创造需求更难,Reborne显然还需要更多时间来证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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