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下早班,路过人民公园的时候大概下午四点多,太阳正毒,公园里没几个人。我找了个树荫底下的长椅坐下,脱了工装外套垫在屁股底下,正刷手机呢,旁边坐下来一个男的。
我抬眼扫了一下,五十来岁,白衬衫扎进皮带里,皮鞋锃亮,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看着像正经上班的。他坐那儿半天没说话,我也没理他,继续刷我的短视频。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开口了:“姑娘,耽误你两分钟。”
我抬头看他。他眼神有点闪躲,但语气还算稳:“我想请你帮个忙,事成之后,给你四万块钱。”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碰上搞电信诈骗的了。我往旁边挪了挪屁股,说我没钱,不办卡不扫码不下载APP。他赶紧摆手说不是不是,从包里掏出一张身份证递过来。我一看,叫周建国,本地人,地址就在公园后头的那个老小区。
“我闺女下个月结婚。”他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搓公文包的提手,“我老婆瘫了三年了,在床上躺着的,去不了。我闺女最大的心愿就是结婚那天,爸妈能一起牵着她走红毯。”
我听明白了,合着是想找个替身。
“找亲戚顶一下不行?”我问他。
他摇头:“我老婆娘家那边亲戚多,都认识,一眼就穿帮。我闺女婆婆家那边也见过照片。必须找个生脸,身形差不多的。”
他说他在公园蹲了快半个月了,每天下午来坐俩小时,看见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就打量,一直没敢开口。今天看见我穿工装从超市下班出来,觉得身形跟他闺女像,才壮着胆子坐过来的。
“四万块,就演一场戏。婚礼那天你穿我老婆的衣服,戴假发,口罩别摘,就说嗓子发炎说不出话。走完红毯坐主桌,吃完饭就撤。我闺女知道这事,她同意的,就是骗她婆婆家那头的。”
我没吭声。四万块,我得在超市理货理大半年才能攒下来。
“你为啥不找个专业跑龙套的?”我问他。他苦笑:“找过,人家报价两万,但要求签合同走公账。我这事不能留任何证据,万一传出去我闺女在婆家抬不起头。”
说实话我当时挺犹豫的。第一反应是这事不靠谱,万一他闺女其实不知情呢?万一婚礼现场闹出啥幺蛾子呢?万一这老头子有别的目的呢?
但我看他从包里又掏出一张照片,是他闺女试婚纱的侧影,旁边挽着一个穿旧棉袄的女人——他说那是他老婆,照片是在家里床上拍的,老太太插着鼻饲管,但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老婆知道自己去不了,哭了三回。最后跟我说,老周你去找个人,别让闺女留遗憾。”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脑子里反复盘算。四万块,演几个小时,不违法不乱纪,顶多算个善意的骗局。我问他:“你闺女真知道?我要跟她通个电话。”他当场拨了个视频,那头一个姑娘穿着睡衣,眼睛红红的,说姐求你了,我妈那个样子我真没办法,你就当帮帮我。
行。
婚礼那天我请了假,去了他闺女家。周建国老婆躺床上拉着我的手说谢谢,眼泪顺着脸颊沟流到枕头上。我穿上她压箱底的那件紫红色外套,袖口还有点樟脑丸味儿。戴了顶齐肩假发,口罩一扣,只露俩眼睛。
红毯上我搀着周建国胳膊,他手一直在抖。我小声说叔你稳住,咱快走两步。台下几百号人鼓掌,他闺女在对面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新郎搂着她肩膀。我余光看见周建国也抹眼泪了,我掐了他胳膊一把——演戏呢,别绷不住。
敬酒环节我全程没说话,就举着茶杯笑。他亲家母挺热情,一个劲给我夹菜,说“亲家母身体不好还来撑场面,真是有心了”。我点点头,喉咙里挤了个沙哑的“应该的”。
散场的时候周建国塞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的四沓,一分不少。他闺女追出来抱住我,说了句“姐,你以后就是我亲姐”。
我拿了钱没乱花。两万存了定期,一万给我妈转过去了,剩下的一万我报了个会计班,现在在考初级证。有时候想起来觉得跟做梦似的,我居然靠演别人妈挣了人生第一笔大钱。
但这事我后来跟我一个姐们说了,她第一反应是:“你胆子真大,万一那老头是骗子呢?万一给你迷晕了拉走呢?”
说实话,事后想想我也后怕。当时在公园,但凡他眼神再邪一点、话再绕一点,我肯定撒腿就跑。但那天他递身份证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一个大老爷们说话带着哭腔,我就赌了一把。
这事我不劝任何人学我。四万块是不少,但万一碰上坏人,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说那天我运气好,碰上的确实是个走投无路的老父亲,而不是什么套路。
你们说,这种“帮忙”到底该不该接?要是你,四万块摆面前,敢不敢赌这一把?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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