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闻太师这辈子大概没这么憋屈过。
封神第四十三回，他老人家亲自坐镇，结果还是让人家打崩了。你细看双方阵容就明白，这仗没法打。西岐那边跟开了挂似的，金吒木吒哪吒三兄弟、杨戬、黄天化，外加新来的雷震子，阐教三代精英几乎到齐，源源不断往前线填人。再看商汤这边，除了闻太师自己还能撑撑场面，帐下能打的就剩黄花山刚招来的那四位。你说这仗怎么打？
输一阵不丢人，丢人的是输完之后没牌可打。闻太师急啊，脸面搁一边，关键是得把场子找回来。杨戬那边早就把话挑明了：“闻太师新败，去了半月，此人乃截教门下，必定别请左道旁门之客，也要仔细防护。”这话说得客气，翻译过来就是：那老头回去搬救兵了，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善茬，都给我把皮绷紧点。
果然，闻太师一脚踏进金鳌岛，十天君被他请出了山。
这十位爷的看家本领就一个字：阵。合称“十绝阵”。天绝、地烈、风吼、寒冰、金光、化血、烈焰、落魂、红水、红砂，光听名字就知道，没一个善茬。拿“天绝阵”来说，阵中三首幡按天地人三才布置，合为一气，人进去赶上雷鸣，直接化成灰；仙道撞上了，肢体震得粉碎。这不是打仗，这是绞肉机。
说白了，闻太师这趟搬来的不是兵，是一整套杀人流水线。
但你如果把目光从这一场架挪开，往大了看，会发现更有意思的事。《封神演义》里阵仗特别多，十绝阵、黄河阵、诛仙阵、万仙阵，一波接一波，两教的对立就在这一场场集体厮杀里被推到顶点。可你翻翻《西游记》，孙悟空大闹天宫也好，取经路上打妖怪也好，基本都是单挑，很少见这种大规模列阵对砍。唯一勉强算得上的，是猴子踢翻八卦炉杀到凌霄殿前，王灵官带着三十六雷将把他团团围住，但那规模跟封神里的阵仗比，小巫见大巫。
这个对比挺耐人寻味的。一方面，《封神》里的阵战展现的是三界神魔大战的磅礴格局，是真正的你死我活，不讲情面只讲生死。另一方面，《西游》时代几乎不见阵战，恰恰说明战后诸神的心态变了，他们开始反思大型阵战带来的生灵涂炭，发现此前那种生死角逐说白了就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意气用事。所以到了西游时代，佛道之间虽然暗地里较劲，但台面上谁都不先动手，不到万不得已不列阵决杀。这是打疼了之后才有的默契。
要说《封神》里阵战的灵感来源，很可能就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牧野之战。纣王把老弱残兵摆在阵前当炮灰，精锐压后，想用消耗战拖垮周军。结果呢？前方一触即溃，后方跟着乱套。你想想，谁愿意为这种毫无人道可言的阵法卖命？但话说回来，纣王这套蹩脚排兵，某种意义上就是布阵的雏形。
再往后，春秋时期郑庄公搞出“鱼丽之阵”，把徒兵以五人为单位分置战车左右后方，填补车与车之间的空隙，形成攻防一体的战阵，这就是后来鱼鳞阵的祖宗。到战国，《孙膑兵法》直接把阵系统分成十种：方、圆、疏、数、锥形、雁形、钩形、玄襄、水、火。你看，十种阵形，跟《封神》里的“十绝阵”是不是有点血脉相连的意思？
这股布阵的风气在明清小说里也没断过。《三国演义》里诸葛亮摆八卦阵，按遁甲分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变化万端，可当十万精兵。再到近现代武侠，全真七子的“天罡北斗阵”按北斗星座方位排列，七人盘膝而坐，四人为斗魁，三人为斗柄，强如黄药师也破不了。
当然，武侠小说里的阵仗跟神仙打架比，杀伤力小得多。闻太师请来十天君，可不是摆造型站台。他这是要动真格的了。西岐那边也没闲着，阐教二代门人正在陆续赶来。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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