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内黄县一考生，每天学到深夜，成绩却始终上不去

晚上九点半，陈桂芳把一碗热好的牛奶端到儿子房门口，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她推开一条缝，儿子李响正趴在书桌上刷一套数学卷子，草稿纸铺了一桌子，笔尖刷刷地响。

桌上那盏台灯照着他半张侧脸，鼻梁上架着那副已经有点变形的眼镜，镜腿被透明胶带缠了两圈。

她把牛奶放在桌角，低头扫了一眼卷面。选择题后面还空着一大片，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演算过程，但很多式子写到一半就被划掉了，笔痕很深，像跟谁较劲。

“还剩多少？”她问。

李响没抬头：“最后一道大题。”

陈桂芳没再说话，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23:14。又看了一眼冰箱上贴的一模成绩条：数学82，英语91，总分437。距离高考还有5个月。

儿子每天学到十二点，成绩就是上不去。这句话是陈桂芳这几天在手机上刷到一个讲中高考的吴老师时，视频里第一句话说出来的原话，精准得像在说他们家的事。

那晚上她躺在客厅沙发上，把那两条视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嗓子眼堵得慌。

第二遍的时候，她把吴老师说的两个方法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第一条说的是数学，别跟着学校刷卷子，学校复习节奏照顾的是中等以上的学生。你家孩子如果基础不扎实，跟着跑就好比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去参加马拉松。

吴老师提到高中数学公认的三座大山——圆锥曲线、立体几何、三角函数，占了高考数学的半壁江山。孩子应该把这三个专题的所有考点梳理清楚，把近5年的高考真题吃透，数学能从80多直接上到100多。

李响的数学82，刚好卡在那个区间里。

第二条说的是英语，别背课本上的单词了，直接去背高考考纲词汇。一共4000来个，每天背50到60个，两个多月就能全部背完。

背完这些单词，阅读理解至少能多对五六道题，选择题多提10来分，加上完形、听力、语法，轻松多15到20分。

李响的英语91分，阅读理解题每次错得最多。

陈桂芳把这两条翻来覆去看了一晚上，脑子里反复出现吴老师说的那句话：“孩子投入了时间，但是没有产出，这叫假努力。”

李响确实是投入了时间的那种孩子。每天早上6点10分闹钟一响就爬起来，晚上12点之前几乎没合过眼，走读生的那些操心事他一点没耽误，但成绩就是像被人按住了头顶，抬不起来。

第二天中午，陈桂芳去学校给李响送饭，在门口等他。11点50，李响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里出来，脸色灰扑扑的，两个眼袋像挂了小半圈青。

坐进车里，陈桂芳把保温饭盒递过去，说：“你以后数学别整套卷子刷了，先别跟着老师的节奏走。”

李响手里筷子一顿：“什么意思？”

“你看你数学错的那几道大题，圆锥曲线、立体几何、三角函数——你把这三个专题的考点好好理一理，把最近五年高考真题吃透，比你天天刷卷子管用。”

李响没说话，低头扒了两口饭，过了一会儿说：“我们王老师说，二轮复习就是得刷套卷，做题量上去了才有手感。”

“那你有手感吗？”陈桂芳没有忍住。

李响的筷子停了。

那次一模前，他还是每天晚上刷数学卷子到12点以后，老师说得多练，他就练。可真上了考场，圆锥曲线第3小问照样空着，立体几何辅助线怎么画都找不着，三角函数那道大题只写出了第一问，后面的式子推不下去。

陈桂芳说：“你花了那么多时间在卷子上，对完答案呢？然后呢？你就接着刷下一套了。你压根不知道自己补的是哪块儿。”

李响嘟囔了一句：“那写卷子也算学啊。”

“学错方向了算啥？算白学。”陈桂芳把手机调出备忘录，递到他面前。

李响扫了一眼，没有立刻反驳。

当天晚上，李响没有做整套卷子，把一张卷子上的圆锥曲线大题全部挑了出来，一共六道。他翻出课本，把椭圆、双曲线、抛物线的定义和性质重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老师讲过的公式推导过程，然后一道一道地做，做完对答案，看解析。

10点30分，他在草稿纸上画完最后一条辅助线的时候，自己愣了一下——那道题他自己推出来了，没有看答案。

那天他破天荒地没有熬到12点，11点不到就关了台灯。陈桂芳在客厅听见动静，忍不住看了一眼房门，没说话。

英语的事她也办了。周末的时候，她在网上找到高考英语考纲词汇表，打印了厚厚一沓，装订成一册。一共4000来个单词，李响每天背60个，早上起来背一遍，中午饭前复习昨天的，晚上睡前再过一遍今天的，周末把整周的滚动复习一遍。

头三天没什么异常，第四天早上李响坐在饭桌前吃粥，手机上复习单词，念到一个单词的时候突然抬头说：“妈，这词上学期月考阅读里出现过，当时我不认识，蒙的。”

陈桂芳问：“那现在认识了？”

李响点头：“前两天天刚背过。”

那天出门前，他把那一沓打印纸塞进了书包。

日子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第二次模考在3月中旬，那几天李响明显紧张了，晚上又重新开始熬夜刷题。陈桂芳提醒他别绷太紧，他只说“我再看看”。

成绩出来那天，晚上9点多，陈桂芳正在厨房收拾碗筷，李响推门进来，把成绩单搁在了灶台上。

数学94，英语101。

距离上一次一模，总分涨了28分。

陈桂芳盯着那个94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儿子，李响站在那儿，半个月没刮的胡子稀稀拉拉窜了一茬，眼镜往下滑了滑，他没有说话，但明显整个人都松了一些。陈桂芳把成绩单叠好放回他手里，说：“还有3个多月呢，继续。”

李响点点头，转身上楼去做作业，走到楼梯拐角时停了一下，说：“妈，吴老师说的对，我之前确实是假努力。”

陈桂芳没接这句话，转过身继续洗碗。水龙头哗啦哗啦冲着碗边，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一下。

晚上11点半，她趴在床上又把那条视频看了一遍，拉到评论区。评论区整整齐齐全是“高考必胜”。她犹豫了一下，没打字，只是点了关注。

床头柜上的闹钟走了一圈，她翻了个身。第二天早上6点，李响的闹钟准时响了。陈桂芳在厨房里煎鸡蛋的时候听见楼上传来翻书的声音，很轻的哗啦一声，然后又是一阵轻响。

锅里的油滋滋响了几声，她把火关小，看了一眼窗外。

天刚刚开始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