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礼拜六傍晚,我在厨房收拾那台嗡嗡响的老冰箱,门一拉开,冷气混着股怪味儿直冲脸。我盯着那瓶落灰的白酒看了两秒,脑子里突然跳出上个月在饭局上的那个瞬间——对面那个刚入职的实习生,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还得硬着头皮去敬那个说话带酒量的老板。那会儿我手底下还端着俩盘子,站在餐桌边上干着急,心里想的不是他难受不难受,而是我待会儿还得给屋里那口大铁锅热菜呢。
讲真,我现在特别理解那个实习生。咱们这种小地方,人情世故这套东西,有时候比加班还累。特别是那种为了面子非得凑一块儿喝两口的时候,空气里全是那种让你透不过来的粘稠感。你喝吧,胃里那点东西全得吐出来;你不喝吧,周围那几个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恨不得把你那点小心思都看穿。上个月我在出租屋里煮面条,看着锅里翻滚的热气,突然觉得这日子虽然平淡点、冷清点,但起码没人逼着我把杯里的液体往喉咙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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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变化是悄悄发生的。就在上个月底,我跟合租的那位朋友老张约着去楼下那家开了八年的苍蝇馆子吃饭。那家店老板是个闷葫芦,从来不上前劝酒。老张刚坐下就点了瓶最便宜的那种清酒,说是他最近胃胀气得厉害,医生让他少碰烈性的。以前这种时候,总得有人跳出来打圆场,说两句“感情深一口闷”之类的废话。那天晚上没有。我俩就拿着筷子挑着碗里的酸豆角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最近物价的事儿。
老张说现在年轻人聚会都挺有意思的。上周他们那个小圈子约了六个人在公园长椅上坐着吃野餐垫上的零食,全程没开一瓶带度数超过八度的酒。大家都捧着柠檬水或者热红茶在那儿聊天。有个姑娘说她以前最怕那种社交场合端着假笑灌自己,现在这种感觉太少了。她说:“不用看人脸色决定能不能把杯子放下,这种感觉太奢侈了。”我听着挺感慨的。奢侈这个词儿用在这儿特别贴切。咱们普通人过日子,最大的快乐往往不是什么大件儿,就是不用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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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琢磨了一下为啥大家都松快了。可能是这几年身体真的熬不住了吧。你看小区里那帮大爷大妈跳完广场舞来跟我聊天的时候,也都念叨说现在谁还劝谁喝酒啊?以前那是规矩,现在是负担。前两天我在菜市场买排骨的时候听屠户老李跟同伴说:“现在这酒啊,喝的人少,卖不动了。”我切了一斤前排骨头回家炖汤。想着那些劝酒的人其实自己也没多开心,大家就是被某种陈旧的东西架在那儿了。谁愿意没事找罪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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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家里来了两个远房亲戚住了一周。晚上大家围着茶几看电视剧的时候发生的一个小插曲让我挺触动。那个表哥平时爱显摆,这回倒好,自己拿了罐凉茶在那儿猛灌。我嫂子在旁边剥橘子皮说:“喝这个行不行?”他点点头说:“行啊省得难受。”那种松弛感让我觉得挺新鲜的。没有那种“你不喝就是不给面子”的道德绑架。大家各喝各的饮料或者白水那种感觉真的太舒服了。
我不觉得这是一种退让或者怕事儿。相反我觉得这是一种成熟吧——或者说是一种对身体的基本尊重。你很难把一杯酒强行灌进另一个人嘴里还能让他真心实意地笑出来。那种酒桌上的尴尬劲儿往往比酒还要让人头痛欲裂。
有时候我会在阳台上收衣服的时候发愣想这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不再把喝酒当作衡量关系的标尺了,那咱们平时维系感情靠什么?靠在一起好好吃顿饭吗?靠一起聊几句闲天吗?好像也没啥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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