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句古诗句，15种孤独，每一种都是你我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 汉·佚名《青青陵上柏》

天地很大。

人很小。

你站在天地中间，像什么呢。像一个远行的人。不是回家的人，是远行的人。背着包袱，走着，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不知道有没有一个地方在等你。

忽如。这两个字最扎人。不是"如同"，不是"好像"。是"忽然"。忽然之间，你就在这里了。忽然之间，你就要走了。你没有准备好。你从来没有准备好过。

写这首诗的人，没有留下名字。两千年前，一个不知名的人，站在陵上，看着柏树，忽然觉得，人这一辈子，真快啊。快到来不及跟谁告别，来不及跟谁好好说一句话。

他写完了，走了。我们不知道他是谁。可两千年后，你读到这两句，心里咯噔一下。你跟他，隔了两千年，隔着同一句感慨。

【02】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 唐·李白《月下独酌.其一》

李白一个人喝酒。

月下。没有朋友。没有知己。没有人跟他说，来，干了。

他举起杯子，对着月亮。月亮不来。他对着自己的影子。影子也不说话。

他说，好。三个人。我，月亮，影子。三个就够了。

他喝了一口。月亮没有喝。影子也没有喝。他一个人喝了三杯。放下杯子，笑了。

这个笑里面有什么呢。有旷达，有自嘲，有一点点酸。他不哭。李白从来不哭。他把孤独变成了一场一个人的宴席。月亮是客，影子是客，他是主人。主人给客人倒酒，客人不喝，他自己喝了。

一个人把孤独过成了一场戏，笑着演完，笑着收场。这是李白的本事。也是李白的心酸。

【03】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断弦有谁听。

—— 宋·岳飞《小重山.昨夜寒留不住鸣》

岳飞想弹琴。

他有心事。很大的心事。不是儿女情长，不是离愁别绪。是家国，是战场，是那些他说了没人听、听了没人做的话。

他拿起琴。弦是好的。手是稳的。他弹了。

弹完了。

没有人在听。不是没有人在旁边，是没有人真的在听。他们听见了声音，没有听见他心里的那根弦。

他把弦拨断了。

不是失手。是故意的。断了就断了。反正也没有人听。知音少。这三个字，从一个将军嘴里说出来，比从文人嘴里说出来，重十倍。文人的知音少，是寂寞。将军的知音少，是死。

【04】

今夜南风吹客梦，清淮明月照孤舟。

—— 宋·欧阳修《行次寿州寄内》

欧阳修在路上。

船停在淮河上。夜里了。南风吹着，把梦吹来了。梦里有她。有家里。有灯，有饭，有她坐在窗边做针线的样子。

醒了。

月亮照着船。清淮。明月。孤舟。三样东西搁在一块儿，谁也不安慰谁。月亮不问他，你还好吗。淮水不问他，你要去哪里。船不问他，你今夜睡不睡得着。

他一个人躺在船舱里。听着水声。想着她。想着她此刻大概也醒着，大概也在看月亮，大概也在想他。大概。

两个"大概"中间，隔了一条淮河，隔了一整夜的南风，隔了一个他回不去的家。

【05】

倚篷窗无寐，引杯孤酌。

—— 宋·张元干《满江红·自豫章阻风吴城山作》

风把船拦住了。

张元干在豫章，船走不了。风太大，浪太急，只能停着。他靠在篷窗上。

睡不着。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心里有东西堵着。不是具体的某一件事，是一种笼统的、说不清的、闷在胸口的东西。他不知道跟谁说。也没有人可以说。

他倒了一杯酒。一个人喝。

不是邀月，不是对影。就是一个人，一杯酒，一扇篷窗。外面是风，是浪，是黑漆漆的夜。里面是他。他喝一杯，风响一声。他再喝一杯，浪打一下船帮。

孤酌。不是独酌。独是一个人，孤是心里空着。独酌还有酒，孤酌连酒都是空的。

【06】

古路无行客，寒山独见君。

—— 唐·刘长卿《碧涧别墅喜皇甫侍御相访》

古路上没有人。

没有行客，没有车辙，没有脚印。路是旧的，旧到长了草，旧到石头都松了。寒山在两边立着，瘦的，灰的，不说话。

他来了。

他一个人走在这条古路上。走了很久。走到以为不会有人来了。走到以为这条路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然后他看见了另一个人。

皇甫侍御。站在寒山底下。也在等他。

刘长卿写这首诗，题目里有"喜"字。喜。不是大喜，是小喜。是走了很久的路，以为不会有人来了，忽然看见一个人站在前面。那种喜。那种"原来你也在"的喜。

孤独最暖的时刻，不是有人陪。是你在最深的孤独里走着，忽然发现，有一个人也在走。也在等你。也在。

【07】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 宋·苏轼《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

一只鸟。

苏轼在黄州。夜里。他睡不着。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亮照着。很亮。亮到地上的每一根草都看得清。他看见一只鸟。孤零零的。在天上飞。

它落在一棵树上。停了一下。又飞了。落在另一棵上。又飞了。一棵一棵地试。试了一整夜。

没有一棵树是它想停的。

它飞到最后，落在沙洲上。沙洲是冷的。是寂寞的。可它落了。不是找到了，是不找了。不肯栖。不是没有枝，是不肯。宁可冷着，宁可寂寞着，也不肯随便落在一棵不情不愿的树上。

苏轼写的是鸟。写的是自己。被贬了，被赶了，被所有人躲着。他可以低头，可以妥协，可以随便找一棵树落了。他不肯。他宁可寂寞沙洲冷。

【08】

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 唐·李白《独坐敬亭山》

李白坐在敬亭山上。

人走了。鸟走了。云也走了。他看着它们走。看着天一点一点地空下来。空到最后，只剩他和山。

他看着山。山看着他。

他不说话。山也不说话。他不动。山也不动。他看了多久呢。不知道。看到太阳移了位置，看到影子换了方向，看到鸟飞了一圈又回来了。他还在看。山还在被看。

相看两不厌。

这四个字是李白一辈子最温柔的话。他对人厌过，对官场厌过，对长安厌过。可对这座山，他不厌。山也不厌他。两个不说话的，不讨好的，不解释的，互相看着，互相待着。

一个人孤独到极处，不需要人懂。一座山就够了。一座不走的、不评判的、不问你"你怎么了"的山。

【09】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 唐·杜甫《旅夜书怀》

杜甫在船上。

夜。很深的夜。他站在船头，看着天。

天很大。地很大。水很大。他很小。船很小。他站在船头，像什么呢。像沙洲上的一只鸥。

飘飘的。不是飞，是飘。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风往哪里吹，他往哪里飘。天地那么大，它那么小。天地不记得它，它也不跟天地打招呼。

杜甫写这首诗的时候，刚从成都出来，没有家，没有官，没有朋友。船是他的家，水是他的路，天是他的屋顶。他站在船头，忽然觉得自己跟一只沙鸥没有什么区别。

可他没有哭。他写下来了。写下来了，就等于跟天地说了一声，我在。我虽然小，我在。我虽然飘着，我在。

【10】

独睡起来情悄悄，寄愁何处好。

—— 清·纳兰性德《谒金门·风丝袅》

纳兰从梦里醒了。

梦里有人。醒了没有了。他躺在床上，情悄悄的。不是大哭，不是大叫。是那种很轻的、很细的、像猫爪子在心上挠了一下的感觉。

他想把愁寄出去。寄给谁呢。寄到哪里呢。没有地址。没有收件人。愁在手里攥着，攥出了汗，也找不到一个可以递出去的方向。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独睡。这两个字最冷。不是一个人睡，是睡醒了发现旁边是空的。是半夜伸手去摸，摸到的是凉的。是梦里明明有人在，醒了，手底下只有床单。

寄愁何处好。他问自己。问完了，没有答案。愁还是攥在手里。天快亮了。他攥着它，又躺下了。

【11】

残灯明灭枕头欹，谙尽孤眠滋味。

—— 宋·范仲淹《御街行·秋日怀旧》

灯快灭了。

明灭。不是灭了，是快要灭了。火苗一抖一抖的，影子在墙上晃。他歪在枕头上。枕头是歪的。人是歪的。心也是歪的。

他睡不着。

不是第一次睡不着了。谙尽。这两个字太重了。谙是熟悉，是经历过很多次。尽是全。他熟悉孤眠的每一种滋味。翻身的滋味，听更漏的滋味，听见外面有人走过又走远的滋味，把被子拉了又拉还是觉得冷的滋味。

范仲淹写这首词的时候，在怀念一个人。不是新丧，不是久别。是那种想了很久、想了很多年、想到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的怀念。

谙尽。他不需要再尝了。他已经尝了太多次了。可今夜，灯又快灭了，他又躺下来了，那些滋味又回来了。像老朋友。像不请自来的老朋友。

【12】

胡为守空闺，孤眠愁锦衾。

—— 唐·李白《相逢行二首》

她一个人睡。

锦衾。锦的被子。好看的。滑的。可它不暖。再好看的被子，一个人盖着，也是冷的。

她问，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守着空闺呢。为什么他不回来呢。为什么我要一个人对着这床被子发愁呢。

没有人答她。

李白写这首诗，写的是一个女人的孤独。不是男人的孤独。女人的孤独不一样。男人的孤独是走出去，是天地茫茫。女人的孤独是关起门来，是一间屋子，一床被子，一盏灯，等一个不回来的人。

胡为。她问了两遍。问完了，还是一个人。被子还是凉的。夜还是长的。她裹着锦衾，把脸埋进去，闻着上面残留的一点点气息。越来越淡了。快闻不见了。

【13】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 唐·陆子昂《登幽州台歌》

陈子昂站在幽州台上。

往前面看。没有人。往后面看。没有人。往左边看，是天。往右边看，是地。天很大，地很大，中间站着他一个人。

他想哭。

不是嚎啕。是那种忽然涌上来的、挡不住的、从眼眶里自己冒出来的泪。他站在台上，风吹着他的衣裳，他哭了。

念天地之悠悠。天地的悠悠跟他有什么关系呢。没有关系。天是天，地是地，他是他。可天地的悠悠衬着他的孤独，他的孤独就无限大了。大到装不下。大到只能哭。

这首诗只有四句。二十二字。可它写的是人站在宇宙中间的感觉。你很小。你的悲伤很大。你的悲伤比天还大，可天地不在乎。天地悠悠。它不因为你哭就停下来。

【14】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 唐·柳宗元《江雪》

雪下着。

千山。一千座山。没有一只鸟。不是飞走了，是没有。从来没有。万径。一万条路。没有一个脚印。不是走了，是没有。从来没有。

天是白的。地是白的。山是白的。路是白的。整个世界被雪盖住了，盖得严严实实，一点活气也不露。

然后你看见了。

江上。一条船。船上有一个人。蓑衣。斗笠。他坐着。手里一根竿。线垂在水里。他在钓。

钓什么呢。鱼不会来的。这么冷，鱼沉在底下，不咬钩。他知道的。他不是在钓鱼。他是在钓雪。钓静。钓这个空无一人的天地里，他一个人坐着的感觉。

柳宗元被贬到永州。写了这首诗。他没有写苦，没有写怨。他写了一个人坐在雪里，不动，不走，不喊。就那样坐着。跟整个冬天耗着。你冷你的，我坐我的。

【15】

倦游京洛风尘，夜来病酒无人问。

—— 宋·晁端礼《水龙吟·咏月》

他病了。

在洛阳。在京城。在满是人的地方。他病了。喝多了酒。胃里翻着，头上疼着，浑身发冷。

夜里了。没有人来。

不是没有人知道他病了。是没有人在乎。或者，有人在乎，可太远了。或者，有人在乎，可太忙了。或者，有人在乎，可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他一个人躺着。听着自己的呼吸。听着窗外的风。听着隔壁院子里有人笑。笑声隔了一堵墙，闷闷的，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倦游。这两个字最累。不是身体的倦，是心的倦。游了太久了。在风尘里滚了太久了。滚到病了，也没有一个人来敲门说一句，你还好吗。

晁端礼写这首词的时候，大概也翻过名册。翻了一遍，又合上了。不找了。不问了。自己扛着。扛过了这一夜，明天又是一条好汉。扛不过，也就这样了。没有人知道。也不需要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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