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兄弟大婚,我闹洞房时输了,顺手亲了旁边最漂亮的伴娘,新郎慌了说那是我新娘的姑姑,这下真是惹麻烦了
婚礼设在城东的福满楼,三十八桌,一桌两千八,烟是硬中华,酒是海之蓝。
周凯是我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兄弟,他爹早年跑运输翻了车,我妈端着我家那口铝锅给他家送了仨月的饭。
这回他结婚,我提前三天就从工地回来了,随了两千块份子,兜里还剩四百二,烟钱都紧巴。
新娘子叫林悦,在县医院当护士,长得白净,说话细声细气。
她娘家来了一桌人,坐主位边上,我瞄了一眼,有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四十出头,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耳朵上坠着对翡翠耳钉,水头足,一晃一晃地闪。
看着比一桌人都体面,我还当是林悦哪个有钱的姨。
闹洞房闹到九点多,一帮半大小子把周凯按在床上,拿皮带抽脚底板,嗷嗷叫。
按老规矩,新郎得咬住新娘胸前吊的苹果,伴郎伴娘在后面推,谁先松口谁喝酒。
我当伴郎,被灌了差不多半斤,脑袋发沉,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
最后一轮玩大了,伴娘往周凯和伴郎脸上糊蛋糕,奶油抹得我睁不开眼。
我抹了把脸,正摸到旁边有人递纸巾,手一伸,抓住一只软乎乎的手腕。
睁眼一瞅,就是那个墨绿旗袍女人,站我旁边,嘴角噙着笑,眼神直直地看着我。
“小伙子,喝多了吧? ”她声音不高,带着点本地口音的尾调,像砂纸蹭过木头。![]()
我酒壮怂人胆,咧嘴一笑:“姐,你长得真好看,比新娘子都俊。 ”旁边几个小子跟着起哄,吹口哨的吹口哨,拍桌子的拍桌子。
她没恼,反倒伸手把我嘴角的奶油揩了,手指头凉丝丝的:“嘴还挺甜。 ”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亲一个! 输了就得亲! ”我们这边闹洞房有个老规矩,猜拳输了,要么喝三杯,要么挑个异性亲一口,都图个热闹。
我猜拳连输两把,三杯酒已经下肚,第三把又输了,胃里翻江倒海,再喝非现场直播不可。
我转过头,她正靠在墙边嗑瓜子,看我的眼神带点看热闹的意思。
我脑子一热,凑上去就在她左脸上亲了一口,嘴唇沾着奶油和汗,声音还挺响。
满屋子人哄地笑炸了,我得意洋洋地一挥手:“行了吧,这关过了! ”
周凯从床上蹦下来,鞋都没穿,脸白得跟墙皮似的,一把拽住我胳膊往墙角拖,压低嗓子:“你他妈疯了? 那是我媳妇的姑姑! 亲姑姑! ”
我酒一下子醒了大半,扭头去看,那女人正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脸,嘴角还挂着笑,看不出恼。
她冲周凯摆摆手:“没事,闹着玩呢,别吓着人家孩子。 ”话是这么说,她旁边坐着的那个穿中山装的老头,脸黑得能滴墨,那是林悦她爹,林建国,县一中的退休教导主任。
周凯他爹周老栓挤过来,腰弯得跟虾米似的给林建国递烟:“亲家,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呢,您别往心里去。 ”林建国没接烟,把茶杯往桌上一墩,声音不大,全场都听见了:“周老栓,你们家结交的这都是什么人? 大喜的日子,没大没小。 ”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凉了。
新娘子林悦眼圈都红了,拉着她姑姑的胳膊:“姑,他真不是故意的……”她姑姑拍了拍林悦的手,站起来,理了理旗袍下摆:“哥,行了,添什么堵? 人家小伙子给我敬酒呢,我还没喝。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冲我一扬:“小伙子,这杯我喝了,你随意。 ”
我臊得脖子根通红,端着酒杯的手直哆嗦,一口闷下去,辣得嗓子眼冒火。
周凯在桌子底下踹我一脚,那意思明摆着:回头再跟你算账。
散席的时候,周老栓把我拽到酒店门口,背着人往我兜里塞了条软中华:“大侄子,今晚这事,你明天买点东西上悦悦姑姑家去一趟,赔个不是。 她叫林慧,在南关开五金店的,一个人过,脾气怪,你嘴放甜点。 ”我叼着烟点着,没吭声。
回了家,我媳妇赵小敏正歪在沙发上刷手机,见我进门,鼻子一抽:“喝多少? 满身的酒味跟泔水桶似的。 ”我把那亲嘴的事一说,赵小敏蹭地坐直了,手机往茶几上一拍:“李建军,你缺心眼啊? 那是人家姑姑,你亲人家脸? 你咋不亲她爹呢? ”
“我哪知道啊! 那女的穿得跟新娘子似的……”我扯开领口,一屁股坐她旁边。
“得,两千块份子白随了,还得搭一份礼。 林慧,南关五金店的,我知道,她弟林建国是退休教师,她前年跟她男人离了,自己看店,手头宽裕着呢。 你明天去,买箱特仑苏,再拎两斤桂顺斋的槽子糕,别空手。 ”赵小敏掰着指头算,“特仑苏五十八,槽子糕三十二,加起来九十,这个月电费你交。 ”
第二天上午,我拎着东西找到南关五金店,门脸不大,两间门面,卷帘门拉开一半,里面堆着PVC管子和铁丝网。
林慧蹲在门口整理一箱合页,穿件藏蓝布褂子,头发拿黑皮筋一扎,跟昨晚判若两人。
“姐,昨天……真是对不住,我喝多了。 ”我把东西往柜台上一搁。
她抬头瞥了一眼槽子糕,嗤地笑了:“你还挺上道,谁教你的? 你媳妇? ”
“我自个儿琢磨的。 ”
“得了吧,你瞅你站那地方,脚都不敢往里迈,心里虚着呢。 ”她拿改锥挑开特仑苏的箱子,抽出一盒,“昨晚我哥回去跟我嫂子吵了一架,说周家不会办事,让你个愣头青瞎闹。 悦悦哭了半宿,周凯今天一早给我打电话,嗓子都是劈的。 ”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我去跟嫂子解释? ”
“解释什么? 越描越黑。 ”她蹲回地上,接着摆弄合页,“悦悦嫁过去,以后在周家受不受气,看的不是周凯,是周凯他爹妈。 我哥那人好面子,昨晚丢人了,这笔账他记在周家头上。 你想帮周凯,就别再往前凑。 ”
我从店里出来,日头晒得柏油路发软,鞋底黏糊糊的。
给周凯打了个电话,他在那头唉声叹气:“我妈气得一晚上没睡,我爸把烟灰缸都摔了,说林建国那人记仇,悦悦往后在娘家都抬不起头。 ”
当天晚上,周凯他娘王翠兰来我家了,拎了一兜子路边摊买的橘子,十块钱四斤那种,皮都发蔫。
她进门就拉着赵小敏的手,眼泪说来就来:“小敏啊,你跟建军说说,让他别去林慧那晃悠了。 林建国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古板得很,你越赔礼,人家越觉得你心虚。 这事就这么揭过去,谁也别提了。 ”
赵小敏给她倒了杯水,不冷不热:“婶子,建军是诚心赔不是,要我说,该去的还得去,不然人家更觉得咱不懂礼。 ”
王翠兰搓着手:“林慧那人,离了婚,一个人开店,名声本来就……你们家建军大小伙子,老往那儿跑,邻里邻居看着像什么话? ”
我正端着碗扒饭,听到这话,筷子往桌上一拍:“婶子,您这话说的,合着我成什么人了? 我赔礼道歉还赔出毛病来了? ”
王翠兰脸一僵,讪讪地站起来:“我就这么一说……”她走了以后,赵小敏把橘子往垃圾桶里一倒:“十块钱的橘子也拿得出手,周凯他妈这人,算计到骨头缝里了。 你看着吧,这事没完。 ”
果然没完。
第三天,新娘子林悦加了我微信,发来一长段话,大意是她姑林慧店里那批合页是她爸帮着联系的厂家,进价比市面低两成,周凯他爹想搭上这条线,给周凯弄个五金供货的活儿,昨晚那事一闹,林建国把电话都撂了。
“建军哥,我姑那人看着随和,心里有数着呢。 你那天亲她,她面上笑,回去跟我爸说‘周家这亲戚能处,实诚’。 我爸气的是周叔的态度,嫌他光赔笑脸不办实事。 你要是真想帮周凯,就正正经经去跟我姑谈买卖,别送礼了,送礼那是打我爸脸。 ”
我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回过神。
赵小敏凑过来看了一眼,把手机一推:“看见没? 姓林这一家子,脑子转得比电表快。 你兄弟那脑袋,是人家对手吗? ”
礼拜天,我没拎东西,揣了本店里用的PVC管价目表就去了林慧店里。
进门时她正跟一个骑三轮车的老头为了一卷生料带吵,老头非说上次买的没给足数,她叉着腰:“叔,生料带这玩意儿,一盒十卷,我拆开卖,每卷足米,您回去拿尺子量,少一米我赔您十盒! ”
老头嘟嘟囔囔走了。
她扭头看见我,拿脖子上搭的毛巾擦了把脸:“又来了? 这回拎的什么? 我看你没拿东西。 ”
我把价目表拍柜台上:“姐,我想跟你打听打听,PVC管你那进货渠道,能不能多带一家? 周凯他爸想弄个门脸卖五金,缺稳定货源。 ”
她弯腰从柜台底下抻出个账本,拿笔头在嘴里抿了抿,翻开一页:“周老栓? 他那人我打过交道,十年前在建材市场倒腾水泥,收了人家定金,货没供上,让人堵家里三天没出门。 ”
“那是十年前……”
“十年前他赖账,十年后就能改? ”她啪地把账本合上,“不过周凯这孩子还行,实诚,不像他爹弯弯绕。 你要牵线,让他自己来谈,别让周老栓出头。 还有,”她拿手指头点着我胸口,“你欠我一顿饭,昨晚那一口,当我白给的? ”
我嘿嘿一乐:“姐,你这人,倒是敞亮。 ”
“敞亮什么? 寡妇门前是非多,我一个人守店,来条公狗我都得拿棍子撵。 你倒好,大庭广众亲一口,我这老脸往哪搁? ”她嘴上这么说,嘴角翘得老高。
我回去跟周凯一说,他第二天就拎着水果去林慧店里坐了一下午,把进货价、账期、送货路子谈了个七七八八。
林慧给他的价比市场低一成半,条件是现款现结,不赊账。
周老栓知道后,在家里拍桌子:“现款现结? 我哪来的现款? 让她林慧见鬼去! ”周凯闷头扒饭,没接茬。
王翠兰在旁边敲边鼓:“就是,一个女人家,开那么大口气,也不知道那钱干不干净……”
周凯把碗一推:“妈,您嘴上积点德,人家给咱让利,咱还编排人家。 这买卖我接了,钱我自己想办法,不跟你们要。 ”他转头跟战友借了五万,租了建材市场一个小门脸,挂上“凯悦五金”的牌子,从林慧那儿拿货。
头一个月,流水做了两万四,刨去房租水电,挣了七千二。
周凯拿着账本去找林建国,把账目往茶几上一放:“叔,这买卖是我姑帮着撑起来的,您看看账,干净不干净。 ”林建国翻了翻,脸色缓了,留他吃了顿饭。
酒桌上,林建国端了杯酒冲周凯一举:“你比你爹强。 你爹当年那事,我不是记仇,我这人教书教了一辈子,最看不得人不讲信用。 往后你好好干,悦悦跟着你,我放心。 ”
事情本该到此翻篇。
偏偏出了岔子。
那天周凯去林慧店里补货,正赶上林建国也在。
姐弟俩因为进价的事拌了几句嘴,林慧嫌她哥管得宽,林建国嫌她让利太多,胳膊肘往外拐。
周凯夹在中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时候王翠兰找来了,进门就嚷:“周凯! 你爸把人家车刮了,人家要两千! 你赶紧拿钱去! ”一抬头看见林建国,她干笑了一声,“亲家也在啊? ”
林建国端着茶杯没吭声。
林慧把货单拍柜台上:“嫂子,周凯这货还没结账呢,三千四。 你要拿钱,这钱得先紧着我。 ”
王翠兰脸拉下来了:“林慧,你这话说的,周凯是你侄女婿,你当姑的还怕他跑了? ”
“一码归一码。 他爸刮车是私事,我这是买卖。 嫂子你要这么说话,往后货别拿了。 ”林慧把货单往抽屉里一锁。
周凯赶紧打圆场:“姑,这钱我明天准给你,一分不少。 ”把王翠兰拽走了。
王翠兰回去就跟周老栓哭:“你看着没? 我就说林家没一个好东西,咱周凯起早贪黑挣点钱,全给她林慧打工了! ”周老栓闷头抽烟,半晌说了句:“要不……咱换个供货的? 我看着隔壁街老赵家那管子,也是国家标准。 ”
周凯跟他爹吵了一架,赌气三天没回家。
第四天,林建国给我打了个电话,这可是稀罕事,老爷子头回主动找我。
“建军啊,你到我这儿来一趟。 ”
我骑电动车到了林建国家,老爷子泡了壶茶,坐我对面,半天开口:“周凯这孩子不错,他爹娘不行。 你跟他交好,你给评评理,我姐弟俩的事,他爹娘在旁边拱火,这叫什么事? ”
我端着茶杯没敢接话。
“悦悦昨天回来了,眼睛哭得跟桃似的。 说周凯跟他爹娘闹翻了,搬店里睡去了。 ”林建国拿茶盖撇了撇沫子,“我这闺女,打小没受过委屈。 嫁过去才一个月,闹成这样,我这当爹的……”
他把茶杯一搁,声音沉了:“建军,你跟我说句实话,周凯这人,到底靠不靠得住? ”
我放下茶杯:“叔,周凯那人,打小实诚。 他爹娘是有点算计,可周凯不随他们。 您看他这一个月,起早贪黑跑市场,晚上睡店里行军床,没叫过苦。 他要是混,林慧姐也不会上赶着帮他。 ”
林建国看了我半天,摆摆手:“行,你回去吧。 ”我刚走到门口,他又补了一句,“礼拜天让周凯来家吃饭,别空手,拎瓶酒。 ”
礼拜天周凯去了老丈人家,拎了两瓶津酒,七十二块钱一瓶的。
林建国开了酒,爷俩喝了半斤多。
酒桌上林建国把话挑明了:“生意上的事,你跟你姑商量,别让你爹娘掺和。 你爹那人,心眼不坏,就是眼皮子浅,见不得别人拿大头。 你回去跟他们说清楚,这买卖你要是干,就按你姑的规矩来;要是不干,趁早关门,别把亲戚情分搭进去。 ”
周凯端着酒杯点了头。
这事过去小半年,眼下周凯的“凯悦五金”在建材市场站住了脚,上个月纯利破了万。
王翠兰逢人就说她儿子有本事,绝口不提林慧帮衬的事。
周老栓刮车赔的那两千,还是周凯给掏的。
林慧店里添了台冰柜,夏天卖冰棍汽水,见我去就给开一瓶冰镇可乐。
那天我正蹲在店门口跟她闲聊,她拿冰棍纸剥了半天,忽然说了句:“你那个兄弟,比他爹强。 就是耳根子软,往后家里大事小情,悦悦得多拿主意。 ”
“那你哥呢? 还记周老栓的仇不? ”
“记着呢。 上周我哥还念叨,说周老栓当年赖账的事,他记一辈子。 ”她咬了口冰棍,哈了口白气,“不过记归记,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过日子嘛,谁心里没本烂账。 ”
我嘬了口可乐,想起那天闹洞房的事,嘿嘿一乐:“姐,那回亲你一口,你还真没恼? ”
“恼什么? 我四十好几的人了,小年轻闹着玩,我还能当真? ”她拿冰棍棍儿丢我,“倒是你媳妇,回头我得请她吃顿饭,人家把你从酒缸里捞出来,还得替你赔笑脸,这样的媳妇你上哪找去? ”
“得嘞,我回去跟她说。 ”
林慧拍拍手上的冰棍水,站起来抻了个懒腰,太阳打她旗袍后腰那块透着光。
她走进店里,撂下一句话:“建军,往后你兄弟两口子闹别扭,你多劝着点。 这过日子,面子是给别人看的,里子是自己缝的,缝结实了比什么都强。 ”
我骑上电动车往家走,路过市场东门,看见周凯正往三轮上装管子,汗顺着下巴颏淌,林悦在旁边给他递毛巾,小两口有说有笑的。
我把车停路边,没过去打招呼。
到家赵小敏正做饭,油烟机嗡嗡响,她头也不回地喊:“又去林慧那了? 这个月可乐钱你掏啊! ”
我往沙发上一瘫:“掏就掏,一箱可乐才几个钱。 ”
赵小敏端着盘西红柿炒蛋出来,往桌上一搁:“德行。 对了,周凯他娘今天在菜市场碰见我,塞了把芹菜,说让咱俩晚上过去吃饭。 去不去? ”
“不去。 她家那饭,吃着硌牙。 ”
赵小敏把围裙一摘:“不去就不去。 我就告诉你一声,周凯他娘那人,往后少搭理。 帮人得看人,有的忙帮了,人家记你一辈子;有的忙帮了,人家当你是应该的。 你傻乎乎往前凑,到时候里外不是人,我可没工夫替你擦屁股。 ”
我端起碗扒了口饭,心里服气。
这日子过久了才明白,帮你的人不图你回报,图回报的忙不叫帮,叫买卖。
周凯那天晚上给我发了条微信,一张照片,林慧店里那台冰柜上贴了张红纸,写着“周凯供货,假一赔十”。
底下配了一行字:哥,姑说这招牌给我打,不收广告费。
我回了他仨字:好好干。
世上最难还的账,往往压根没写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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