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振颖是2010年考进聊城大学东昌学院中文系的。山东淄博桓台人,考上大学的那年他十八岁。
淄博,齐国故都,文化地缘深厚。桓台,让人想起春秋五霸之首的齐桓公,也正是因为齐桓公在这里的戏马台,1914年才有了桓台县这个名字。
马振颖,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进了大学,按部就班地上课,做笔记,读点书。本科嘛,大家都这么过。
他自己后来回忆,在东昌学院印象最深的一件事,跟专业没直接关系。
大二的时候,布茂岭老师领着他们全班在校园里逛,认花草树木。布茂岭是教中文的,写诗,写辞赋,也爱草木。马振颖是农村出身,对花草树木本来就感兴趣,听得特别认真。后来他说,现在校园里的花草,大多一眼就能叫出名字。
那时候他大概没想过,自己以后会去研究敦煌。
真正改变他方向的,是在东昌学院的图书馆里。喜欢读书的人都喜欢去图书馆。
东昌学院图书馆有个特藏书库。特藏书库里面有个人,叫范景华。
范景华老师咱们之前写过。他在这个聊城师专、聊城教育学院教了大半辈子书,2005年秋,聊城教育学院、聊城师范、东昌学院三校合一后,他奉命调到图书馆清查整理馆藏古籍,把东昌学院图书馆的古籍家底摸了个透。马振颖在图书馆的特藏书库遇到了他。
范老师学识渊博,为人真诚。他给马振颖推荐了很多书,让他去读,并鼓励他考研。在学习和生活上,都给了这个本科生很大的帮助。
一个在图书馆古籍室里坐得住的学生,一个愿意把书一本一本推给学生的老师。两个人的交集,就这么开始了。
马振颖准备考研的时候,本来第一志愿填的是山东师范大学。
有一天,范景华老师跟他聊天,说了一句话:“志当存高远。兰州大学的历史文献学专业不错,要不你就试试吧!”
兰州大学,虽然远在大西北,却是985名校。学校的敦煌学研究所,那是全国首批的教育部人文社科重点研究基地,有硕士点、博士点、博士后流动站。
一个地方院校二级学院的本科生,去考兰大敦煌学。这个跨度,真的不小。
可是马振颖真的听了范老师的话。因为考山师和兰大,复习的教材一样,都是历史学“十一本”,他只需要把英语的短板补一补,然后,把志愿改了
马振颖改了志愿之后,被班里的同学知道了。
兰州大学是985高校,有点高不可攀的味道,同学们没人觉得他能考上。甚至还有同学笑着调侃说他是“打酱油的”。
马振颖自己也跟着说:“我就是打酱油的。”
但他后来在一篇校友录的采访里说了一句话,把那段日子的底色说透了:“重要的不是位置,而是方向。要找准自己的目标,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不管别人怎么说,还是要自己去努力。努力不一定成功,但不努力一定不能成功。”
2014年,谈不上石破天惊,但是他考上了。
那一年他们班考研,考中国人民大学等名校的都没有考上。可是马振颖考上了兰州大学。
一个被全班认为是“打酱油”的人,走到了最后。
到了兰大,马振颖才知道,历史文献学和敦煌学其实差不多,都是一个班的,在一块上课。他们班的硕士一共18个人,他是通过考研考上的5人之一。
压力是明摆着的。
敦煌学有广义和狭义之分。狭义是指以敦煌藏经洞出土的敦煌文书及绢画等为基础的研究。广义指包括丝绸之路出土的敦煌文献、吐鲁番文献、黑水城文书,以及莫高窟、麦积山石窟、马蹄寺石窟等丝路石窟艺术。
对刚入学的学生来说,第一件事很朴素:认字。认敦煌卷子上的文字。
一个从聊城东昌学院来的本科生,坐在兰大的教室里,面对着一千多年前的写本,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本科的时候,是以老师讲授为主,学生认真听讲,做好笔记,课下读读书,个人思考的空间有限。到了兰大读博士研究生,四年里上课只上一年半左右,剩下的时间,就是多读书,发现问题,做论文。
从被动接受,到主动学习。这是读研读博的必经之路,马振颖走了下来。
他在兰大一路读了下来。2017年硕士毕业,马振颖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取博士,是年,兰州大学中国史与敦煌学共招博士13人。2021年博士毕业,然后留校任教。马振颖的硕博导师均为著名敦煌学专家郑炳林教授。
马振颖现在的研究方向,是敦煌学、碑刻文献、西北史地。
他出版过《舟曲金石叙录》《敦煌碑铭赞续编》《凉州金石录》《凉州通史·五代北宋西夏卷》等专著,四部专著计百万余言。在《敦煌学辑刊》《兰州大学学报》《文献》等刊物上发表论文三十多篇。主持中央高校基本科研项目一项,参与过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和冷门研究项目。
2024年,他32岁晋升的副教授、硕士生导师。32岁就已经是兰州大学敦煌学研究所的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了。
一个从东昌学院图书馆里走出来的学生,在兰州扎下了根。
马振颖1992年生,2010年进东昌学院,2014年离开,去了兰州。
他在东昌学院待了四年。四年里,他在特藏书库里遇到了范景华,被推荐了一堆书,被一句“志当存高远”改了志愿。他在布茂岭的带领下,在校园里认过花草。
范景华是聊城历史的“活字典”,布茂岭是写诗写赋的“布谷鸟”。他们教给马振颖的,不只是几本书、几种植物。
是一种“坐得住”的劲头。
范景华在特藏书库里坐了五年,把馆藏古籍的家底摸了一遍。马振颖后来在兰大,面对敦煌卷子上的古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认,一篇论文一篇论文地写。
东昌学院那个院子的底子,明清两代是考院,后来是师范,再后来是教育学院、东昌学院。一百多年的读书声没断过。
马振颖是从这个院子里走出去的,去了敦煌。
布茂岭教他看懂草木,范景华教他仰望远方。一方小小的特藏书库,托举起一个年轻人的敦煌梦。他走得很远。但起点,在东昌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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