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中将里谁的职务最低？他一直按正军职用，离休后反而得到提升

今年10月底，京报网接连发了两条讣告：海军原航空兵部副政委阴法舜、海军原政治部副主任杜果相继去世，两人名字前面都写着同一串字，“正军职离休干部”。一般读者看一眼就过去了，在部队大院长大的人却会多看几眼。

大院里有个大家都懂的规矩：老同志退下来以后，待遇怎么定，不只看他最后坐在哪个位置上。离休前，一般都先确定离休干部的具体级别，然后根据级别进入相应的离休干部休养所居住。

讣告里括号中的那几个字，就是这个级别。拿这个规矩去翻老讣告，能翻出一个怪例。

2005年6月新华社发电：南京军区原顾问周志坚同志（副大军区职），因病于6月9日在武汉逝世，享年89岁。可这位老将军在职的时候，从来没坐过大军区副职的位子。

周志坚这辈子，等于记着两本账。职务这本账，1947年记到正军职就停了；打仗攒下的资历这本账，一直在往上记，直到离休那天两本账才合到一处。

两本账为什么差这么多，得一笔一笔往回翻。先翻职务账。

1947年2月，胶东军区地方部队陆续组成新编第5、第6和第7师，同年8月又改编为华东野战军第13纵队，下辖2.3万余人，周志坚任司令员，这年他30岁。

1949年2月，根据中央军委关于统一全军编制和部队番号的命令，华东野战军第13纵队改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1军，他接着当军长。1954年，周志坚离开31军，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

他1917年1月出生，授衔时38岁。之后1958年5月起任舟嵊要塞区司令员，守东海门户，手里多少还管着部队。

再往后，路就越走越窄了。他的履历上先后写着舟嵊要塞区司令员，政治学院学员，沈阳军区司令部副参谋长，南京军区司令部副参谋长，南京军区顾问。

烟台编的党史人物资料里，沈阳之后还多出一站：河南省军区参谋长。这些位子看着平级，分量差得远。

那时候参谋长一般是正兵团职，副参谋长往下一档，算正军职。军长手底下几万人，副参谋长只是机关里分管一摊事的副手。

和他同一批授衔的中将，一般都安排去大军区当副司令、副政委，再不行也去军兵种干副职。一个中将怎么会落到这一步？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看他当初凭什么拿到中将。资历账从一个放牛娃记起。

1929年3月到湖北省汉孝陂指挥部教导营当战士，1930年2月转到中国工农红军独立第一师三团三营七连。那年他才12岁。他命大。

万源保卫战，他被子弹同时击中左手和左胸，射入胸部的子弹贯穿胸膛从背部穿出，战友们以为他牺牲了，正要掩埋，才发现人还有一口气。长征到陕北以后，还不到20岁的周志坚就成为红4军10师师长，是红军中最年轻的师长之一。

到了胶东，13纵是新部队，没人把它当回事。转折在莱阳。

成钧的第七纵队全部三个主力师都投入了战斗，但却没有取得进展，最后是周志坚新组建的华野十三纵，由第37师接手最后的总攻。1948年9月济南城下，打得更苦。

3个先头连突入城墙，苦战4小时后大部分伤亡，突破口被敌人重新封闭。危急时刻，周志坚果断命令，架梯子强攻！

战后，所部第109团连续突破3道城墙，对全歼济南守敌作出重要贡献，被中央军委授予“济南第二团”光荣称号。新中国成立后，他守福建前线。

1953年7月，金门防卫部司令胡琏率1.2万余人、13艘舰艇和30多艘机帆船偷袭东山岛，增援部队统一归91师指挥，同时第31军军长周志坚亲自坐镇91师指挥所。毛泽东对这一仗的评价是“守备顽强，支援迅速”。

老部下对他的评价更直接。很多年后，31军的老兵都讲，“没有周志坚就没有31军”，了解他的老兵提到他，都会说一句话：“能打呀！”

账翻到这里，矛盾就出来了：这么能打的人，怎么就用不上了？官方传记只列了职务，原因一个字没写。坊间说法不少，都拿不出过硬的证据。

倒是有两条线索，可以从侧面看出些门道。第一条是许世友。

流传较广的说法是，60年代末北方边境局势紧张，许世友向毛主席替王近山、周志坚两员老部下说情。有文章提到，相对来说，周志坚的处分没有王近山重，可堂堂的开国中将，去省军区当副职，周志坚也很不好过。

复出也不是一步到位的。他先到生产建设兵团过渡一年，恢复了党籍，然后就到了南京军区，和王近山一样，都当了军区副参谋长。

“恢复党籍”四个字分量不轻，说明当初的处理已经伤到了根本。第二条线索藏在一枚荣誉章里。

有资料记载，他1988年被授予二级红星功勋荣誉章。按规定，一级章授予1937年7月6日以前入伍或参加革命工作，并在1965年5月21日以前曾被授予少将以上军衔的离休干部，周志坚的资历完全够格。

那为什么是二级？二级的条件里专门有一句，包括曾被授予少将以上军衔，但1965年5月22日以后受降职、降级或撤职处分的军队离休干部。

这跟许世友说的“犯了错误”能对上。组织上对他的处分，一直是记在账上的。南京军区那几年，他总算回到了老首长身边，生活上有人照应。

可当时大军区机关副职很多，分工早定好了，副参谋长能管的事有限。1978年5月，他退居二线，先后出任南京军区司令部顾问和南京军区顾问。

从当上纵队司令员算起，他在正军职这一级上待了三十多年。1982年6月离职休养。两本账就在这时候合到了一起。

那几年定离休级别有个讲究，离休时享受的级别，除了参考老干部离休时担任的职务，还要参考第一次授衔时的军衔。职务可以压，中将军衔和红军资历是拿不走的。

于是有了讣告里的“副大军区职”。从正军职往上，中间还隔着副兵团、正兵团两级，他一下子都跨过去了。

处分有轻有重，结果也就不一样，有些将领受过撤职处分，离休时的待遇各不相同，像冼恒汉中将一开始从师级待遇调整为军级待遇。周志坚落在中间：比满格低一档，比他在职时高出两级。

离休以后，他把时间花在写老部队上。在回忆录《峥嵘岁月》里，他以粗犷的文笔，饱满的激情，翔实记述了十三纵队——31军所经历的战役、战斗，刻画了一幅群英谱。

自己受的委屈，书里很少提。他亲手带起来的那支部队，1949年2月改称第31军、1985年改编为第31集团军。

2017年军队改革后，番号又换成了第73集团军，一直守在东南沿海。“济南第二团”的战旗，也一直传到了今天。

今年秋天那两条讣告里，括号中的几个字概括的是两位老人的一辈子。周志坚讣告里那几个字也一样，前半截是他三十多年没动过的职务，后半截是从12岁当兵起，一仗一仗打出来的资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