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藏6年回单位没接风宴，我没吭声，3个月后组织部：你去当副市长

我叫周德明，今年四十四，在县发改委干了十五年，从办事员干到副主任科员，副科级，一干就是八年没动过。我媳妇在县一中教数学，带高三毕业班，一年到头嗓子都是哑的。我闺女今年上高二，学习不用我操心，随她妈。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我以为这辈子就在发改委这间十二平米的办公室里熬到退休了。

六年前有个援藏名额，省里下来的，要求是副科级干部，年龄四十以下，身体好能吃苦，去西藏日喀则地区一个县里挂职，期限三年，回来优先提拔。文件传到我们单位，主任开会念了一遍，问谁报名。会议室里二十来号人，抽烟的抽烟，看手机的看手机，没一个吭声的。主任又念了一遍，说这是政治任务，总得有人去。还是没人吭声。

我那时候刚提副科两年，手头管着几个项目审批，活儿不累但琐碎。我寻思着在单位这么混下去也没啥意思，四十岁的人了还是个副科，往后也没啥大奔头。去西藏苦是苦，可好歹是个机会，回来能提一级，解决正科待遇，闺女将来上大学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回家跟媳妇商量，她半天没说话，后来进厨房做了碗面条搁我面前，说你去吧，家里有我。

走之前单位给开了个欢送会，主任讲话，说德明同志主动请缨，是我们发改委的骄傲，大家鼓掌。鼓完掌一人抓了把瓜子嗑着散了。我第二天坐火车走的，单位派了辆面包车送我到省城火车站，司机帮我把箱子拎到站台上，说了句周主任一路顺风，调头就走了。

到了西藏才知道啥叫苦。海拔四千三，走路快了喘不上气，晚上睡觉头疼得跟箍了铁圈似的。冬天零下二十几度，办公室没有暖气，靠烧牛粪炉子，脸上烤得发烫后背冻得冰凉。我在县发改委挂副主任，分管项目审批，天天下乡跑牧区，最远的乡开车要七个小时，路上全是搓板路，颠得腰疼了半个月。藏族老百姓倒是淳朴，到牧民家里人家拿酥油茶招待你，不喝不行，喝了拉肚子，拉完了接着喝。

一待就是三年。第一年最难熬，想家想闺女，晚上跟媳妇视频，她那边十一点了刚查完晚自习回来，累得话都不想说。我这边信号不好，说两句断三句。第二年慢慢适应了，工作也顺手了。第三年快到期的时候，领导找我谈话，说德明啊，这边新开了个项目，还得三年，你干得不错，再留一届吧。我打电话跟媳妇商量，她说你拿主意，我说那我再干三年，攒个完整的履历回去。她说行，注意身体。

这一干又是三年。六年下来，我头发掉了不少，脸晒得跟藏族老乡一个色儿了，血压也高了，胃也坏了，但确实干了点实事，帮县里跑下来两个基础设施项目，修了条路，建了个畜产品加工厂。自治区那边给我发了个优秀援藏干部的证书，我搁在行李箱里带回来了。

去年秋天我期满回原单位。走之前县里给我开了个欢送会，县委书记亲自给我献了条哈达，说德明同志在藏六年，把青春献给了高原。我说书记我回去才四十四，还能再干二十年呢。书记哈哈大笑。

坐了三天火车回到县城，下火车那天是礼拜一，我拖着行李箱直接去的单位。进了大门，门卫老孙头看了我半天说周主任回来了？我说回来了。他哦了一声帮我开了门，也没说别的。上了三楼发改委那层，我推开办公室的门，以前跟我对桌的小刘正对着电脑敲字，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说周主任你回来了？我说回来了，今儿报到。他说哦，那你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坐了一会儿，屋里就小刘一个人。我问其他人呢？他说下乡的下乡，开会的开会。我坐了半个钟头，主任回来了，看见我握了握手，说德明回来了啊，辛苦了辛苦了，你先安顿一下，改天开个会给你接风。我说行。那天我待到下班，没人提接风的事。

过了三天没动静。过了一个礼拜还是没动静。我媳妇问我，你们单位没说给你安排个饭？我说没说，兴许人家忙。我媳妇说忙啥忙，你去了六年，回来连顿饭都不安排，像话吗。我说你少说两句，兴许主任忘了。她说那你提醒提醒他。我说我不提醒，我要是主动要这顿饭，那成啥了。

其实我心里也不得劲。我在这单位干了九年才走的，去西藏又干了六年，加起来十五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吧。回来连个欢迎会都没有，办公室还是那间十二平米的，桌子还是那张旧桌子，连电脑都没给我换一台新的。更让我堵心的是，我走之前那个副科级，回来还是副科级，工资倒是涨了一点，但职务没动。我找主任问了一回，主任说德明啊，现在岗位紧张，你这个情况组织上会考虑的，你再等等。

我一等就是三个月。这三个月我照常上班，该干啥干啥，下乡检查项目，写材料报报表，跟以前一样。单位的人对我客客气气的，但那种客气透着疏远，好像我在这待着就是个多余的人。午饭食堂里大家坐一桌吃饭，人家聊人家的，我插不上嘴。下班各回各家，没人叫我喝酒。我寻思着自己在西藏待了六年，跟单位脱了节，人际关系也生分了，要不就这么混到退休算了。

这期间我媳妇比我急，天天在家骂我窝囊，说你在西藏把身体都搞坏了，回来连个正科都混不上，你图啥。我说我图个心安，我在西藏干了活，对得起组织。她说组织对得起你吗？我说你别说了，我心里有数。

转折发生在第三个月快满的时候。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核对一个项目的可行性报告，电话响了，组织部干部科打来的，说周德明同志你明天上午九点来组织部一趟，部长找你谈话。我搁下电话心里直打鼓，寻思着这是要给我解决正科了？还是要把我调到哪个闲衙门去？

第二天我准时去了。组织部长姓严，五十来岁，是个面相很严肃的老组工。我坐下他给我倒了杯茶，说德明同志，你这段时间在单位表现怎么样？我说正常上班。他说我听说你回来三个月了，单位没给你安排具体分工？我说安排了，我在协助分管项目审批。他说协助，那就是没让你挑担子。我说组织上咋安排我咋干。

严部长把茶杯放下，说德明啊，今天找你来是好事。市里最近调整班子，缺一个管城建的副市长，常委会研究了几个候选人，你排在前面。你在西藏干了六年，基层经验足，又懂项目审批，城建这块正缺你这样的人。市里报省里批了，文件下来了，让你去当副市长，分管城乡建设、交通运输和国土规划。明天市委组织部去你们单位宣布。

我端着茶杯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严部长笑了，说咋了，嫌官小？我说不是不是，我有点懵。他说懵啥，你在西藏那六年，自治区给省里发的鉴定材料我看了，写得实在，说你能吃苦、懂业务、不摆架子。你在发改委这十几年也没出过啥差错。组织上选人不能光看会不会来事，得看肯不肯干事。

从组织部出来我骑着电动车回单位，路上风一吹眼睛有点酸。进了单位大门，门卫老孙头说周主任回来了，我说嗯。他这回多问了一句，说组织部找你干啥？我说没啥大事。上了楼，小刘问我，周主任你脸咋这么红？我说外头风大。

第二天上午市委组织部来人了，在大会议室宣布任命。发改委全体干部职工都在，主任坐我旁边，脸上笑容有点僵。严部长念完文件，会议室里静了好几秒，然后开始鼓掌，鼓得稀稀拉拉的。散会以后主任拍着我肩膀说德明啊，恭喜恭喜，晚上我安排，给你庆祝庆祝。我说主任别安排了，我晚上得回家收拾东西，明天去市里报到。他说那不行，这顿饭必须吃，我早就想安排了，一直没找着机会。

那天晚上这顿饭吃得挺热闹，单位的人轮着给我敬酒，说了不少热乎话。小刘喝多了，搂着我肩膀说周主任，不对，周市长，以前我有啥做得不到的地方你多担待。我说你这话说的，咱俩一个办公室对桌坐了三年，你有几回还给我带早饭呢，我都记着。他听了眼圈都红了。

喝了半斤白酒我打车回家，我媳妇开门看见我脸红脖子粗的，说你不是戒酒了吗？我说今儿破例，单位给我庆祝。她说庆祝啥？我把任命文件往她面前一搁。她看了三遍，抬头看我，说真的假的？我说真的，明天去市里报到。她愣了半天，突然拿围裙捂着脸哭了。我闺女从屋里跑出来问咋了，她妈说去去去，写你作业去。闺女看了我一眼，说爸你当市长了？我说副市长。她说那还不是一样，我们班同学他爸是个局长，天天有人送礼，你以后可别收礼。我说你放心吧，你爸在西藏那六年，啥苦没吃过，还在乎那点礼。

闺女回屋了，我媳妇擦干眼泪说，你藏得够深的，三个月没吭一声。我说我没吭声是因为不知道结果，万一没成呢，说出来丢人。她说那你现在嘚瑟了？我说我不嘚瑟，我就想着去市里好好干，城建这一摊子烂事多着呢，够我忙的。她说那你去了市里，我跟闺女咋办。我说你先在县里待着，闺女高二关键时候别转学，我周末回来。她说行，那你注意身体，别跟西藏似的，胃坏了也没人管。

昨儿个我去市里报到，办公室在市政府八楼，比发改委那间大多了，采光也好。秘书小陈给我泡了杯茶，问我要不要看看最近报上来的城建项目审批表。我说拿来吧，我先翻翻。翻了一下午，发现问题不少，好些项目手续不全就开工了。我拿笔一条一条批注，批到六点半才下班。出了市政府大门，门口保安冲我敬了个礼，说周市长慢走。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叫的是我。

晚上回县里家里，我媳妇做了四个菜，炖了条鱼，说给你补补。吃饭的时候她问我，你说你在单位三个月没人搭理你，你就没想着去找领导问问？我说找啥，组织上又不是瞎子，你在西藏干了啥人家都有记录。再说了，我要是上赶着要官，那跟跑官要官有啥区别。她说那要是这回没提你呢？我说没提就没提呗，我在发改委照样干，又不掉块肉。

我闺女在旁边插嘴说爸你心态真好。我说不是我心态好，是我在西藏那六年想明白一个道理。那边牧民有句话，说牦牛走得慢，但它一直在走，走着走着就到地方了。你急吼吼跑两步，喘得不行还得歇着，不如慢慢走。我在发改委十五年是慢慢走，在西藏六年是慢慢走，现在当了副市长我还是慢慢走，把活儿干好，别的不用想太多。

今儿早上我坐班车去市里上班，车上碰见发改委的同事，他问我周市长你咋还坐班车？我说班车方便，不用自己开。他说你该配车了吧。我说配啥，市里车改早就开始了，我骑电动车都行。他笑了笑没说话。

到了办公室小陈跟我说，上午九点有个城建项目协调会，几个局的局长都来。我说把材料给我备齐了，涉及到哪个项目、批到哪一步、卡在哪儿，一条一条列清楚。小陈说好嘞，转身就去办了。我坐椅子上喝了口茶，心想这椅子比发改委那张软和，但坐上去分量也重了。以前我管一个项目批不批，现在管一个市的项目怎么批。活儿还是那些活儿，就是摊子大了。

不过我不怵。西藏那六年，啥场面没见过，跟牧民蹲在草地上啃糌粑谈项目的事我都干过，现在坐会议室里跟局长们开会，总比在四千三海拔上吸着氧写材料舒坦。组织上给我这个位子，我就好好干，干好了将来退休回家抱孙子，跟我闺女说当年你爸在西藏修过路、在市里管过城建，对得起这份工资。

我媳妇早上给我发微信，说闺女月考考了年级第三。我回了个大拇指。她又发了一条，说你别嘚瑟，好好上班。我回了个知道了。放下手机，小陈敲门进来说周市长，人齐了。我说走，开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