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女孩22岁远嫁中国柳州，生下两个女儿后遭丈夫出轨

第一章 曼彻斯特的雨天

艾米丽第一次见到周明远，是在曼彻斯特一家中餐馆后厨门口。

她那时二十二岁，在曼彻斯特大学读中文系最后一年，课余在这家餐馆端盘子。周明远是老板从国内请来的螺蛳粉师傅，三十岁，广西柳州人，个子不高，话不多，干活麻利。

那天后厨下水道堵了，污水漫了一地。艾米丽端着一摞脏盘子进去，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拽住她胳膊，力道稳得很。

她站稳了，回头看见周明远。他穿着白围裙，手上全是洗洁精泡沫，皱着眉看她一眼，说了两个字：“小心。”

艾米丽学过三年中文，听懂了。她说了声谢谢，周明远没接话，弯腰继续通下水道。

她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他通下水道的动作很熟练，铁丝捅进去，转两圈，拽出来一截烂菜叶，再捅，再转。污水慢慢退下去了。

后来她老找借口往后厨跑。问他螺蛳粉里为什么要放酸笋，问他柳州在哪儿，问他为什么来英国。周明远答得简短：“酸笋是灵魂。柳州在广西。挣钱。”

艾米丽觉得这个人有意思。她从小在曼彻斯特长大，父亲是公交车司机，母亲在超市理货，家里三个孩子，她排老大。她见过的男人，话都多，一杯啤酒能唠两个钟头。周明远不一样，他说一句话，顶别人十句。

毕业前一个月，她跟周明远说：“我要跟你回中国。”

周明远正在切酸笋，刀停了：“你说啥？”

“我说我要跟你回柳州。”

他把刀放下，擦了擦手：“艾米丽，你想清楚。我老家不是曼彻斯特，没咖啡馆，没剧院，出门说柳州话，你听不懂。”

“我学。”

“我妈不会说英语。”

“我学柳州话。”

周明远看着她，半天没说话。最后他说了一句：“你爸妈能同意？”

艾米丽没回答。她心里清楚，她爸妈不会同意。

第二章 两个行李箱

艾米丽的父亲戴维听说女儿要嫁到中国去，把啤酒杯往桌上一墩。

“你疯了。你连那个国家啥样都没见过。”

“我去过。去年暑假我去了北京。”

“北京是北京，柳州是柳州。你在中国地图上找找，柳州在哪儿你知道不？”

艾米丽把手机地图打开，指给他看。戴维看了一眼，皱着眉：“这么南边，热不热？”

“热。有螺蛳粉吃。”

“螺蛳粉是啥？”

“就是……一种粉。”

戴维叹了口气，看着坐在旁边没吭声的妻子苏珊：“你说说她。”

苏珊放下手里的毛衣针：“艾米丽，你爱他啥？”

艾米丽想了想：“他实在。我不高兴的时候，他不问东问西，就给我煮碗粉。我吃完了，他就知道我好点了。”

苏珊看了戴维一眼。戴维把啤酒喝完了，站起来：“行。你二十二了，自己的事自己定。有一条，过不下去了就回来，别硬撑。”

艾米丽点头。

她走的那天，戴维开公交车，没请假。苏珊送她到机场，给她塞了一罐英国茶叶：“那边要是喝不惯，就泡这个。”艾米丽抱着她，眼泪在眼眶里转，没掉下来。

两个行李箱。一个装衣服，一个装书，还有那罐茶叶。

飞机落在桂林，转大巴到柳州。周明远在车站接她，骑一辆电动车，车把上挂着一袋螺蛳粉。

“先吃粉，再回家。”他说。

艾米丽坐在电动车后座上，抱着他的腰，穿过柳州老街。路两边是骑楼，楼下摆着粉摊，空气里一股酸笋味。她深吸一口气，心想，这就是柳州。

第三章 婆婆的第一句话

周明远家在柳北区一栋老居民楼里，六楼，没电梯。

艾米丽拎着箱子爬到三楼就喘了。周明远要帮她拎，她不让，咬着牙自己拖上去。

门开着，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矮胖，短发，穿一件碎花短袖，脚上踩双塑料拖鞋。她上下打量了艾米丽一眼，转头对周明远说了一句话，柳州话，艾米丽没听懂。

周明远翻译：“我妈说，这姑娘咋这么瘦，风一吹就倒。”

艾米丽用刚学的柳州话回了一句：“阿妈，我吃得不少。”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了就好办了。

韦秀兰，周明远的妈，五十八岁，退休前在纺织厂挡车。她这辈子没出过广西，最远去过南宁。儿子从英国带回来一个黄头发蓝眼睛的姑娘，她头三天没缓过劲来。

她跟邻居说：“我那个仔，带回来个洋媳妇。眼睛蓝的，跟猫一样。”

邻居问：“能干活不？”

韦秀兰说：“不知道。看着不壮实。”

可艾米丽干活不惜力。第二天早上六点，韦秀兰起来煮粥，看见艾米丽已经在厨房了，正对着灶台发愣，不知道哪个开关是哪个。韦秀兰走过去，一个一个指给她看。艾米丽跟着念：“大火，小火，关。”

韦秀兰问她：“你那边不做饭？”

艾米丽说：“做。我煮意面，烤面包。”

“面包有啥好吃的。”

艾米丽没接话，第二天去超市买了面粉，在厨房鼓捣一下午，烤了一盘司康。韦秀兰尝了一口，说还行，就是不够甜。

艾米丽说下次多放糖。韦秀兰说算了，你们那玩意儿甜得齁人，偶尔吃一回还行。

周明远在旁边看着他妈和艾米丽一个说柳州话一个说半生不熟的中文，连比划带猜，居然能聊下去。他没插嘴，低头吃司康。

第四章 螺蛳粉与婚礼

周明远租了个小门面，卖螺蛳粉。店不大，四张桌子，后厨一口大锅。艾米丽在店里帮忙，端碗、收银、擦桌子。她跟客人说“你好”“谢谢”“慢走”，柳州话说得生硬，客人笑，她也笑。

有一回，一个老阿婆吃完粉，拉着艾米丽的手说：“妹崽，你嫁到我们柳州，习惯不？”

艾米丽说：“习惯。就是太热。”

阿婆从兜里掏出一把蒲扇：“拿着扇。柳州夏天长，扇到十月都还得扇。”

艾米丽把蒲扇挂在收银台旁边，天天扇。周明远说买个空调。她说不用，蒲扇扇出来的风软。

婚礼办在乡下老宅，摆了十桌。周明远的亲戚来了不少，坐了满满一院子。艾米丽穿一身红裙子，是韦秀兰去布店挑的料子，找裁缝做的。她头发盘起来，别了一朵红花。

周明远穿白衬衫黑裤子，站在院门口迎客。亲戚问他：“这个洋媳妇，要多少彩礼？”

周明远说：“不要彩礼。”

“不要彩礼？你哄我吧。”

“真不要。她爸妈说，不要钱，只要我对她好。”

亲戚咂咂嘴，说这洋人办事就是不一样。

艾米丽的爸妈没来。签证没办下来，赶不及。她妈在电话里说：“婚礼照片多拍点，寄回来。”艾米丽说好。

婚礼上她敬酒，端一杯米酒，走到韦秀兰面前：“阿妈，我嫁过来了，以后有啥不对的，你教我。”

韦秀兰接过酒，喝了一口，拉着她手：“学呗。慢慢学。”

周明远的爸走得早，韦秀兰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艾米丽后来才知道，韦秀兰当年在纺织厂，三班倒，下了夜班还得回来给周明远做饭。她跟艾米丽说：“我这个仔，从小没爹，我惯得厉害。你看他要是有不对的，直接说。”

艾米丽说好。

第五章 大女儿

念英出生在第二年秋天。

艾米丽在产房里疼了十四个小时，周明远在外面蹲了十四个小时。韦秀兰拎着保温桶，一趟一趟往医院跑，里头是鸡汤和红糖粥。

念英生下来七斤二两，黄头发，蓝眼睛，鼻子像周明远。韦秀兰抱着孩子看了半天：“头发黄的，像外国画上的娃。”

艾米丽躺在床上，有气无力：“阿妈，不好看？”

“好看。”韦秀兰把孩子递给她，“比明远小时候好看。他刚生下来，皱巴巴的，跟个小老头似的。”

周明远在旁边嘿嘿笑。

坐月子是韦秀兰伺候的。按柳州规矩，产妇不能吹风，不能碰冷水，不能站着喝水。艾米丽偷偷洗了一回澡，被韦秀兰逮住，数落了半天：“跟你说了不能沾凉水，落下病根子，老了手指头疼。”

艾米丽说：“阿妈，英国那边没这个规矩。”

“英国是英国，柳州是柳州。你在柳州生娃，就得按柳州来。”

艾米丽没再犟。她知道韦秀兰是为她好，就是嘴厉害。

念英半岁的时候，艾米丽开始教她说英语。韦秀兰不乐意：“学那干啥，先把柳州话学好。”

艾米丽说：“以后她要去英国看她外公外婆，不会英语咋办。”

韦秀兰想了想，没再反对。艾米丽教念英说“apple”，韦秀兰在旁边听，说这啥，苹果就苹果，还阿婆。艾米丽笑，说“apple”就是苹果的意思。韦秀兰撇撇嘴，转头教念英说“阿婆”。念英先会叫阿婆，后来才会说“apple”。

第六章 二女儿

念柳出生在第三年春天。

生念英的时候艾米丽身子壮，生念柳的时候不行，产后大出血，输了八百毫升血才缓过来。周明远在手术室外面签了病危通知书，手抖得笔都拿不住。

韦秀兰赶到医院，看见儿子坐在走廊椅子上，脸白得像纸。她问咋样了。周明远说不出话，把通知书递给她。韦秀兰看了一眼，身子晃了晃，扶着墙才没倒。

好在人救回来了。

艾米丽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问孩子。周明远说孩子好着，七斤。她说我要看看。护士把念柳抱过来，小小一团，裹在粉色包被里。艾米丽看了一眼，眼泪掉下来。她说：“这个不黄头发。黑的，像你。”

周明远把脸凑过去看，念柳头发黑漆漆的，脸皱成一团。他笑了：“像我妈。”

韦秀兰在旁边说：“像我。行。像我就行。”

念柳从小体质弱，三天两头感冒。艾米丽和韦秀兰轮流抱着往医院跑。有一回半夜念柳烧到三十九度，周明远跑长途去南宁了，不在家。艾米丽抱着孩子，韦秀兰跟在后面，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到路口拦车。

在医院急诊室等了一个钟头，念柳退了烧。艾米丽靠在椅子上，浑身汗湿透了。韦秀兰去买了两碗粥，递给她一碗：“吃。你不吃，娃哪有奶吃。”

艾米丽接过来，喝了两口，忽然说：“阿妈，谢谢你。”

韦秀兰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第七章 白衬衫

念柳一岁半的时候，艾米丽发现周明远不对劲。

起先是手机。以前他手机随便扔，沙发上、饭桌上、厕所里。现在手机不离身，连洗澡都带进厕所，搁在洗手台上，屏幕朝下扣着。

然后是回家时间。以前店里九点关门，他九点半准到家。后来变成十点、十点半，问他他就说“算账”。艾米丽说账我也可以算。他说不用，你带娃。

再后来是衣服。周明远以前不讲究，T恤洗得领口松了还穿。忽然开始买新衣服，买了两件白衬衫，天天换着穿。艾米丽问他咋忽然讲起穿戴了。他说店里要搞团购，见客户得穿得像样点。

艾米丽没多想。她那时候忙，念英上幼儿园，念柳还在怀里抱着，白天在店里帮忙，晚上回来做饭洗衣，一天到晚脚不沾地。

直到有一天，她在给周明远洗衬衫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电影票根。

两张。同一天，同一个场次。下午两点半。

艾米丽把票根攥在手里，站在阳台上，晒了好一会儿太阳。她跟自己说，可能是跟客户看的，谈生意嘛，看个电影也正常。

可她把票根折好，揣进了自己兜里。

那天晚上周明远回来，她没问。她做了个决定：先看看。

第八章 小杨

小杨是店里新招的帮工，二十三岁，柳州郊区人，卫校毕业，没找着护士的活，先来粉店干着。

周明远招她的时候跟艾米丽商量过。艾米丽说行，店里确实缺人手。小杨长得不算多好看，圆脸，爱笑，干活利索，嘴巴甜，来了没几天就跟隔壁店铺的人都混熟了。

她管周明远叫“周哥”，管艾米丽叫“嫂子”。叫嫂子的时候，艾米丽觉得别扭。她才二十五，被一个二十三的叫嫂子，显老。

小杨对念英念柳挺好。念英放学回来，小杨给她盛粉吃。念柳哭的时候，小杨抱着哄。艾米丽觉得这姑娘不错。

后来她回想起来，小杨叫“周哥”的时候，尾音有点往上翘。

有一回下午店里没客人，艾米丽带念柳回去睡午觉。她走到半路发现奶瓶忘了拿，折回去。走到店门口，隔着玻璃门看见周明远和小杨在后厨，小杨靠着灶台，周明远站在她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小杨在笑，周明远也笑。笑什么她听不见，可那个距离不对。

艾米丽站在门口，没进去。她转身走了，奶瓶也没拿。

晚上周明远回来，她问他：“下午跟小杨在后厨说啥呢？”

周明远一边换鞋一边说：“没说啥。她说家里给她介绍了个对象，不知道要不要见。我让她见呗。”

艾米丽没再问。

第九章 微信

真正翻脸是在半年后。

那天周明远喝多了，回来倒头就睡，手机扔在枕头边上，屏幕亮着没锁。艾米丽本来想帮他关掉，手一碰，看见微信对话框。

小杨发的：“周哥，你上次说的那个事，我想好了。我等你。”

上面一条是周明远发的，发了五百二十块钱红包。备注写着：“买点好吃的。”

艾米丽拿着手机，手在抖。她把周明远推醒，手机怼到他脸上：“这是啥？”

周明远迷迷糊糊看了一眼，酒醒了一半。他坐起来，伸手要抢手机。艾米丽往后退了一步。

“周明远，你跟我说清楚。”

周明远低着头，半天没说话。最后他说：“我对不住你。”

“多久了？”

“半年。”

“到哪一步了？”

周明远不吭声。

艾米丽把手机摔在他身上，转身出了卧室。她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一宿没睡。天亮的时候，她给英国打电话。她妈接的，她听见她妈的声音，张嘴想说，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把电话挂了。

第十章 韦秀兰的耳光

韦秀兰是第二天知道的。

艾米丽没跟她说，是念英说的。念英六岁了，半夜听见爸妈吵架，第二天早上跟韦秀兰说：“阿婆，爸爸跟妈妈吵架了，妈妈哭了。”

韦秀兰把周明远叫到跟前：“你干啥了？”

周明远不敢看他妈。韦秀兰又问了一遍，嗓门高了。周明远说：“妈，你别管。”

韦秀兰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脸上，啪的一声，周明远没躲。

“你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我教你啥了？我教你偷人？”韦秀兰声音发颤，“艾米丽从英国跟你到这儿来，连个娘家人都没有。你欺负她，她找谁去？”

周明远低着头，不吭声。

韦秀兰打完儿子，转身去敲艾米丽的门。艾米丽眼睛肿着，开了门。韦秀兰拉着她的手，在床沿上坐下。

“闺女，这个事是他混。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要走，我不拦。你要留，我让他给你认错。你说咋办。”

艾米丽说：“阿妈，我不知道。”

韦秀兰拍拍她手背：“你先想。想好了告诉我。”

第十一章 英国电话

艾米丽想了三天，给她妈打了个电话。

苏珊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艾米丽以为她会说“回来吧”，她妈没说。

“艾米丽，你听我说。”苏珊的声音很平静，“你现在有两个孩子，一个六岁，一个三岁。你从柳州跑回曼彻斯特，带着两个孩子，住哪儿？我们家就三间屋，你弟你妹还没搬出去。”

艾米丽说：“我可以租房。”

“你拿什么租？你在这边的工作没了，中文也没用。你回来能干啥？去超市理货？那是我的活。”

艾米丽不说话了。

苏珊又说：“我跟你爸吵过架，吵得比你这厉害。他那时候跟跑车的一个女的胡混，我带着你们三个回了你外婆家。住了两个月，你外婆跟我说，你要么回去把日子过明白，要么离。别在我这儿耗着。我想了两个月，回去了。我跟你爸说，再有一回，我走，你一分钱拿不着。他再没犯过。”

艾米丽握着电话，听着她妈在那头说：“我不是让你忍着。我是说，你得先想清楚，你自己要啥。想清楚了，再做决定。别赌气，赌气解决不了问题。”

挂了电话，艾米丽坐在阳台上，看着柳州的天。柳州的冬天不冷，可那天她觉得冷。

第十二章 小杨走了

韦秀兰去找了小杨。

没吵，没闹。她拎了一兜砂糖橘，去了小杨家。小杨她妈开的门，韦秀兰自我介绍说我是粉店周明远的妈。小杨她妈脸变了，堵在门口不让进。

韦秀兰说：“我不进去。我就说几句话。”

小杨躲在屋里没出来。韦秀兰对着门缝说：“姑娘，你二十三，还年轻。周明远有老婆有娃，你图他啥？图他两件白衬衫？他那些衬衫是我给他买的，钱是从粉店的账上出的。”

屋里没动静。韦秀兰把橘子搁在门口：“你要是想找对象，我托人给你介绍。别在他这棵树上吊死。他这棵树，歪了。”

第二天小杨没来上班。第三天也没来。周明远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后来她托隔壁店铺的人捎了句话，说去广州了，以后不回来了。

周明远坐在店里，对着灶台发了一下午呆。艾米丽在收银台后面坐着，没理他。

晚上回家，周明远跟她认错。说了很多，说对不起，说昏了头，说小杨主动的，说他没把持住。艾米丽听着，一句话没说。

等他说完了，她问了一句：“周明远，你觉得是她的错？”

周明远张了张嘴。

“她主动的，你就接着？你三十三了，她二十三。你跟我说她主动的，你臊不臊？”

周明远不吭声了。

第十三章 冷的日子

那之后日子照过，可跟以前不一样了。

艾米丽照样去店里帮忙，照样做饭洗衣，照样管两个孩子。可她不跟周明远多说一句话。有事说事，没事不开口。

周明远试着跟她搭话。说今天粉卖得好，说念英考试考了九十，说楼下阿婆的狗下了崽。艾米丽听完，嗯一声，该干啥干啥。

韦秀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有一回她跟艾米丽说：“你老这样也不行。有啥话你说出来，别憋着。”

艾米丽说：“阿妈，我说不出来。我一想到他跟别人，我晚上睡不着。”

韦秀兰不劝了。

艾米丽开始自己学东西。她在手机上下了个软件，学柳州话，学得认真，连韦秀兰都夸她进步快。她又报了个线上的英语教学课，想着以后能不能开个班，教柳州小孩说英语。

周明远看她天天捧着手机学到半夜，心里不是滋味。有一回他端了杯热牛奶放她手边，她说了声谢谢，没抬头。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艾米丽，你教我英语呗。”

艾米丽愣了一下：“你学英语干啥？”

“学了跟你说话。”

艾米丽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可牛奶她喝了。

第十四章 念英的问题

念英上一年级了。有一天放学回来，她问艾米丽：“妈妈，你跟爸爸是不是要离婚？”

艾米丽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谁跟你说的？”

“班上同学说的。他说他爸妈离婚了，他爸搬走了。妈妈，爸爸会搬走吗？”

艾米丽把念英搂进怀里：“不会。爸爸不搬走。”

“那你跟爸爸还吵架不？”

“不吵了。”

“真的？”

“真的。”

那天晚上她把周明远叫到阳台上，跟他说：“以后不准在娃面前吵。有啥事咱俩关起门说。”

周明远点头。

艾米丽又说：“周明远，我还没原谅你。可我不会走。我走了，念英念柳咋办。她们得有个家。可这个家能不能好，看你，也看我。我说实话，我现在信不过你。你自己看着办。”

周明远说：“我知道。我做给你看。”

第十五章 英语班

艾米丽的英语班开起来了。

就在粉店楼上，一间空屋子，摆了六张小桌，收了八个学生，都是附近店铺人家的孩子。一人一学期四百块，每周末上午上两节课。

第一堂课她紧张得手心出汗。孩子们坐在底下，瞪着眼睛看她。她深吸一口气，说：“Good morning。”孩子们跟着念。念英坐在最后一排，举手说：“妈妈，我不用交钱吧？”全班都笑了。

英语班挣得不多，可艾米丽觉得踏实。她跟苏珊视频，带她看教室。苏珊说：“行啊闺女，当上老师了。”艾米丽说：“小打小闹。”苏珊说：“我跟你爸说了，你比我们强。”

周明远有时候上楼来接她下课。有一回他站在门口听了半节课，回去跟韦秀兰说：“我妈，艾米丽讲课像那么回事。娃们都听她的。”

韦秀兰说：“人家本来就有本事。是你不识货。”

第十六章 一场病

韦秀兰病了。胆结石，得做手术。

住院那几天，艾米丽天天往医院跑。早上送完念英上学，抱着念柳去医院，给韦秀兰送饭。韦秀兰做手术那天，艾米丽在手术室外面守了三个钟头，周明远去办手续，她一个人坐着，没动。

韦秀兰醒过来，看见艾米丽趴在床边打盹，手还攥着她的手腕。

韦秀兰动了动手指头，艾米丽醒了：“阿妈，你醒了？疼不疼？”

韦秀兰嗓子干得说不出话，指了指床头的水杯。艾米丽拿棉签蘸了水，给她润嘴唇。

韦秀兰歇了一会儿，说：“艾米丽，你比我那个仔强。”

艾米丽笑了：“阿妈，你别这么说。他跑手续跑了一上午，饭都没吃。”

韦秀兰哼了一声：“他该做的。”

第十七章 周明远的检讨

周明远真的开始做。

他把粉店的账本交给艾米丽管，每笔支出都记账。以前他应酬多，三天两头跟人喝酒。现在能推就推，推不掉的，九点之前一定回家。

他把手机密码改了，改成艾米丽生日。艾米丽说不用，他说我得让你知道，我没啥瞒你的。

有一回艾米丽在他手机上看见小杨的微信头像，点进去看，聊天记录清空了。她把手机搁下，没问。周明远看见了，主动说：“她上个月加我，问店里还要不要人。我说不要。她把我删了。”

艾米丽说：“你跟我说这个干啥。”

“你不是看见了吗。”

艾米丽没忍住，嘴角动了动。

周明远看见她嘴角动了，胆子大了点：“艾米丽，你能不能给我个准话，啥时候能过去。”

艾米丽说：“你急啥。”

“我急。我都认了半年错了。”

“半年算啥。我生孩子疼了十四个钟头。”

周明远没词了。

第十八章 回英国

第二年暑假，艾米丽带两个孩子回英国住了半个月。

戴维在机场接她们，看见念英念柳，老头的脸笑成了核桃：“哎哟，我的外孙女。头发黑的这个像谁？”

“像阿婆。”念英抢着说。她柳州话说得比英语顺溜，戴维听不懂，看着艾米丽。艾米丽翻译：“她说像她奶奶。”

戴维说：“你奶奶？你奶奶又黑又瘦？”

念英说：“阿婆不瘦。阿婆胖。”

戴维哈哈大笑。

那半个月艾米丽没怎么出门。她帮苏珊做饭，带孩子去公园，跟老同学喝了一回咖啡。同学问她：“你后悔不？”

艾米丽想了想：“不后悔。难是难，可我没后悔。”

“他要是不改呢？”

“他不改是他的事。我自己能过。”

第十九章 韦秀兰的话

从英国回来，韦秀兰问艾米丽：“你爸妈身体咋样？”

“还行。我爸还开公交车，我妈还在超市。”

韦秀兰给她倒了杯茶，坐下来：“艾米丽，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这个仔，随他爹。他爹年轻时候也爱在外头晃。我那时候想离，没离。为啥？我带着娃没地方去。你现在比我那时候强，你识字，会英语，能挣钱。”

她停了一下：“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让你忍着。我是说，你有底。他要是再犯，你走得起。他知道你走得起，他就不敢了。”

艾米丽端着茶，想了一会儿：“阿妈，我现在不走，不全是为了娃。他这半年改了不少。我想再看看。”

韦秀兰点头：“行。你看。可有一条，他再犯，你跟我说，我让他净身出户。”

第二十章 粉店门口的秋天

又一个秋天。柳州不冷，风里带点凉意。

艾米丽在粉店门口支了张桌子，教几个孩子念英语。念英念柳在门口玩，一个追一个跑。周明远在后厨煮粉，锅盖一掀，白汽冒出来，飘得整条街都是酸笋味。

有个来吃粉的客人问艾米丽：“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

艾米丽说：“英国来的。”

客人上下打量她：“英国来的，咋在这儿卖粉？”

艾米丽笑了一下：“嫁过来了。”

客人又问：“习惯不？”

“习惯。”

周明远端了碗粉出来，搁在客人桌上，顺手在艾米丽肩膀上拍了一下。艾米丽回头看他一眼，他咧嘴笑了笑，回后厨去了。

那天下午收了摊，周明远把店门锁了，一家四口去柳江边散步。念英跑在前面，念柳骑在周明远脖子上，艾米丽走在他旁边。

周明远忽然说：“艾米丽，我跟你商量个事。”

“说。”

“我想再开一家店，在河东那边。铺面我看好了，租金不贵。”

“你哪来的钱？”

“攒的。这半年挣的，没乱花。”

艾米丽看了他一眼：“你想开就开。账本我管。”

周明远嘿嘿笑：“行。你管。”

江风吹过来，念柳在他爸脖子上咯咯笑。艾米丽伸手把念柳的帽子扶正，念柳抓住她一根手指头，攥着不放。

艾米丽低头看了一眼，想起好多年前在曼彻斯特那家中餐馆后厨，一只手把她从污水里拽出来。那只手后来牵着她过了好多日子，也松过一阵。现在她又抓住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