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有件事把我堵得够呛。部门调整,我们组跟隔壁组合并,新组长是原来隔壁组那个老陈。我跟老陈不对付,倒也没什么大矛盾,就是开会的时候他老抢话,我还没说完他就把话头接过去,几次下来我一见他就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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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并方案下来那天,我在工位上坐了一下午,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以后天天得跟他一块儿干活,这日子怎么过。晚上回家吃饭也没滋味,老周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其实心里堵得跟什么似的。
第二天我给我妹打电话,想跟她倒倒苦水。电话接通了,我刚要开口,她那边孩子哭了,她说姐我一会儿给你回过去。挂了电话我坐那儿,那口气还在。
然后我干了件挺傻的事。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写。但没写“我今天特别烦”,我写的是:“小敏今天得知部门合并,新组长是老陈。小敏觉得以后日子不好过,因为老陈老抢话,她怕自己的意见没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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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我看了一遍,觉得好像没那么堵了。我又接着写:“小敏其实不是怕老陈这个人,她是怕以后开会自己说的话不算数。她前几年在老陈手里吃过一次亏,那个阴影还在。”
写到这儿我停了一下。我这是在写我自己的事,但用了“小敏”这个名字,第三回写的时候,我甚至在心里管她叫“这姑娘”。这姑娘怕的东西,我居然看得挺清楚。
后来我试着用这法子想了几个别的堵心事。上上礼拜我妈又念叨我回去得少,我当时觉得烦。我写成“小敏觉得她妈老念叨,心里烦”。写完我加了一句“这姑娘其实知道她妈就是想她了”。写完了,那股烦劲轻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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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头一回发现这个规律。前年我妹闹离婚那阵子,她跟我哭,我坐那儿听,听完了给她分析,说得头头是道。我说你看你现在卡在哪了,你怕的是什么,你能做的有什么。我妹听完说姐你这一说我透亮多了。她透亮了,我坐那儿心想,我给她分析的时候脑子怎么这么清楚。轮到我自己的事,就成一锅粥了。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给我妹分析的时候,我站在外头。她那个事在我脑子里有前因有后果,有她这个人,有她那个老公,像一张铺开的图。可我自己的事,我站在里头,一抬头全是墙,看不见路。
用“小敏”这个名字,等于我把自己的事从我这具身体里拎出来,搁到对面去,当别人的事看。一搁出去,那堵墙就变成了图上的一个点。图上的点,我能看见它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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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过去快一个月了。新组长老陈还是老陈,开会还是抢话。但上周开会,他又接我话头的时候,我心里冒出来一句:这姑娘现在可以打断他,说“我还没说完”。这句话冒出来得挺自然,好像我已经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知道该给她支什么招了。
我就真说了。我说老陈,我这儿还有半句。他愣了一下,说你说你说。我把那半句说完了。
开完会我坐工位上想,我要是还堵在里头,大概又是憋一肚子气回家。可这回我站出来了,站到对面看那个“小敏”,看她其实不用一直忍着。她忍了好几年,早就不想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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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妹昨天打电话问我新组长怎么样。我说还那样。她说那你烦不烦。我说烦,但烦得没那么厉害了。她说你怎么做到的。我说我把自己当别人看。她没听懂,我也没多解释。就是觉得,自己这堵墙,有时候得从外面看,才知道哪儿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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