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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圣母、王桂英两个女性与刘彦昌的情感故事,几乎是各个剧种都演绎的传统题材。但长期以来,尽管许多人试图把《宝莲灯》的仙凡之情,与《二堂放子》的大义之情融为一剧,但效果都或多或少缺乏自然贯通。上海越剧院近期推出的《华山奇缘》,编剧倪嵘雷以充满智慧的一番创造性整合,很好地实现了传统与新意的相得益彰。让传统剧目《宿庙题诗》和《二堂放子》的精彩唱段和表演看点,通过新设置故事与环境的精巧补写,新增添人物与个性的可信生动,产生了传统魅力与当代欣赏颇能共振的美好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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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戏曲经典的艺术再创,往往比单纯原创剧目还要复杂艰难,是特别考验智慧的创造性劳动,对于这一题材尤为如此。要使传统戏两个剧目故事有完整讲述的自然过渡,又要把宗师创造的流派艺术予以完整的保存而不违和,更重要是必须具备新创《华山奇缘》的新看点、新特色,殊为不易。看过演出,可以感到的确有着许多智慧性的突破与亮点熠熠的呈现。首先是故事的完整性,新本通过掌管姻缘簿的月老这一人物的设置,使三圣母杨婵的萌情、用情、深情有了一个流淌到观众面前的清晰过程。可见因为有了月老这样一个贯穿始终的重要人物出现,并写出了他善良、可亲的性格特点与表演基调,因此,三圣母、刘彦昌、沉香等的命运与情感的完整度,就都水到渠成地串联为一个艺术的闭环,“四两拨千斤”地打通了以往这一题材始终缺乏的故事讲述的一体性。在此基础上,剧中爱情的庄严、分离的悲情、舍子的大义、救母的执着,整个剧情存在的“宿庙”和“放子”两个桥段的关联不紧密不仅得以解决,同时,月老是仙凡两界都普遍亲和的人设存在,切合了题材所承载的同样被今人珍视的至情、大义、亲缘主题。
欣赏《华山奇缘》固然很大程度上是对前辈宗师陆锦花、金采风、张桂凤等流派圭臬的欣赏驻守,但新编绝不能只停留在传统表演与唱段的“单摆浮搁”上。必然要做到让剧中人的情感支撑起传统经典演绎,又充满自然合理的清晰感,能够增强,甚至增添传统唱段与表演的感人效果。对此,文本和艺术呈现明显在三圣母与王桂英两个女性的情感和品德的真切细腻开掘上,花费了许多有效的劳动。《华山奇缘》给予了观众更加具有剧情真实感、立体感和个性感的三圣母与王桂英。她们都是在情上开合不凡的奇女子,一个是为了追求爱情而义无反顾,爱是什么都阻碍不住的无羁无绊;一个是为了责任与大义而牺牲亲情,爱体现为舍中助善的大爱无疆。在新的《华山奇缘》里,前者讴歌的是情的义无反顾;后者颂扬的是情怀的良善悲悯。这样的艺术表达,比传统面貌更加鲜明地弘扬出三圣母和王桂英身上所体现的情之可贵,似乎也能让今人领悟,这些剧目能够流传不息,就在于故事和人物具有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中所推崇的高尚与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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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鲜明感到在《华山奇缘》中,《宿庙题诗》与《二堂放子》不仅不失传统看点,也比单纯传统戏的演出更加可信与感人,使经典和流派的传统魅力变得更为具有生命的温度和情感的浓度。“金派”优秀传人樊婷婷饰演的三圣母和王桂英,身份与情感表达赋予了两个女性鲜明的区别感,都有着让观众感动的艺术不同效果。邂逅刘彦昌的华山古庙中,三圣母的情愫萌发,一见倾情的浓烈真挚层次感更立体。樊婷婷作为“金派”传人,她演唱力度饱满、音乐感极强,在三圣母改写姻缘簿的唱段中,把感叹仙家女儿身“莲观玉宇不成春,墨守成规误一生”的哀怨,歌唱出让观众能够走进其心灵的体贴感。过渡到“姻缘簿上把姓名改”,从而“求一段仙凡奇缘”的大胆决绝,樊婷婷把人物关键行为的发生必然,铺垫得极其自然合理。在表演上,樊婷婷更多突出花旦行当的清纯和三圣母仙界身份的大胆,把传统表演手段和人物情态演出了特有情缘的美与奇。而“陆派”男小生徐标新在《华山奇缘》中饰演的刘彦昌,不但舞台气质极好,更把“陆派”声腔精致讲究的声韵效果在唱念、表演中拿捏得令人难忘,可圈可点。他随着“飞鸟归巢夕阳斜”的经典唱段入庙,对三圣母神像的惊叹,继而题诗飘带之上的那种不由自主又充满敬佩,都表现得清新真诚,帅气翩翩。可以说,尽管还是《宿庙题诗》的骨,更是前辈宗师的表演精华传承,但樊婷婷和徐标新,以及月老三人的表演,则焕发出神与情更加真切与美好的艺术新貌。
《二堂放子》则是另外一番意想不到的精彩。吴群饰演的刘彦昌精彩地承继了张桂凤先生盛年演出的艺术风貌。扮相持重端方,声腔从充满对往事的思念起始,随着沉香、秋儿惹祸而归的危机爆发,自然转换为激越高亢。在唱腔上,吴群对流派传承的高质量和剧情需要的表演真切,令人印象深刻,体现出了吴群艺术功力的成熟娴熟。那段气魄和情绪激越的[二凡]唱腔,她把“张派”擅长的风格与当下越剧舞台缺少的质朴张力表现得令人耳目一新,也把剧情和人物内心情感刻画出让观众震撼动容的强烈效果。这场,樊婷婷饰演的王桂英,极具设计感地采用了“袁派”的歌唱风格与庄重深沉的青衣表演基调,她那“老爷把话来提醒”一段舍子前的踌躇,通过唱腔、表演、念白,包括音乐节奏和锣鼓的烘托,展现出一个亲母和继母合于一身的女性情感纠结与情义抉择,让观众产生了单纯欣赏传统戏所没有的切身感,是一次很有共鸣感的情感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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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奇缘》的亮点,还体现在上海越剧院在此剧创作上对明星化的合理植入。赵志刚与方亚芬这一对人气极高的生旦不仅加入,并在各自桥段中释放了观众意想不到的精彩与魅力。赵志刚一改“尹派”小生的隽永秀致,担纲了始终勇武冷峻的二郎神。在表演上,一把三尖两刃的二郎刀擎于手上,拆散妹妹亲缘的冷酷与不少打斗场面的武戏表演,中规中矩,颇显功夫,使赵志刚在《华山奇缘》中的出场别开生面。而方亚芬饰演的石矶娘娘,尽管是沉香劈山救母的法力加持者,但却有着以往救母悲壮所缺乏的一抹情理趣交织的生动亮色。方亚芬饰演的石矶娘娘定位充满独特性,虽神力无限,但却是极为爱美的仙人。表演上,她运用了“戚派”声腔,充满风趣地把戏与情、合理与好看交织成了单纯授艺习武所难企及的满场欢乐。这在当下戏曲新戏中没有,但却体现了戏曲要动人更要好看的本质。这段戏,很好完成了与当代观众欣赏心理的呼应,生动背后体现了讲述的严肃主题,并且精彩地将传统戏曲审美具有的冷热交融、庄谐互见的灵动感运用得恰到好处。
几十年来,上海越剧院有着极为鲜明的剧院风格,更充分体现了1942年越剧改革起,越剧走向流派纷呈、艺术成熟与不断时代化演进的剧种传统,这在《华山奇缘》里得到了很好的延续。在文本基础上,汪灏导演与音乐、舞美、视觉制作等二度创作团队,既牢牢守定对越剧本体、演员主体、流派风格、剧院风格的一脉相承,又充分实现了当下剧场条件、技术发展、观众看戏心理期待等时代变化所呼唤的形式感创新。整体演出舞台空间简洁,但时空环境,情感意境、光影效果、道具装置,则充分发挥声光电技术的当代剧场创作经验,形成了符合剧情与题材风格的灵动奇幻。舞台变化尽管很“潮”,但很正、很高级,有一种舞台艺术和越剧剧种的大气、精致、矜持、端庄、风姿绰约,而非让人买椟还珠的空洞技术炫目。包括对人物表演基调如月老采用“矮子功”的技巧选择,以及劈山和莲开效果等极具奇特效果的运用,都使这出戏颇能为当代观众所接受,并和故事与越剧风格相得益彰。
通过这出戏,我们看到了上海越剧院在求变图新中所秉持的值得称道的深沉姿态,即充分盘活剧院丰沃的艺术传统,不愧对前辈宗师的宝贵艺术精神和流派遗产,努力做好“创新”和“出新”、“出作品”和“出人才”两项课题;无疑,《华山奇缘》称得起一份在传承发展中的精彩答卷。
原标题:《以充满智慧的创造激活经典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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