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是大陆终止的地方，却是生命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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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月 6 日晚上，在深圳盐田，一个叫“欻与无影·天穹之城”的地方。

灯光一层一层收束，盐田区外国语小学“小金鱼”舞蹈队的孩子们在台上，跳了一支《光亮》。我在台侧看着她们，忽然有点走神：这些孩子十来岁，她们长大之后要面对的那片海，和我们这代人以为的那片海，大概不是同一片。

盐田区外国语小学小金鱼舞蹈队带来的节目《光亮》。

那晚是第五届“深圳（盐田）海洋图书奖”的颁奖典礼，也是第二十七届深圳读书月盐田区分会场的启动仪式。八个奖项，八本书，一整晚都在谈海。

那晚，我在现场分享了新书《生命密码4：海洋传》。

《生命密码4：海洋传》新书发布现场。身后大屏上那句话，是我写在书里的：“海洋是大陆终止的地方，却是生命开始的地方。”

01

这句话，是地球自己写的

“海洋是大陆终止的地方，却是生命开始的地方。”

道理不是我讲的，是地球自己写的履历。

大约 46 亿年前，地球成形。大约 44 亿年前，最古老的锆石结晶告诉我们，这颗星球上已经有液态水。大约 38 亿年前，格陵兰的古老岩石里留下了生命的化学痕迹——这一条至今仍有争论。大约 35 亿年前，澳大利亚的叠层石里，已经能找到肉眼可辨的微生物席。

所以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颗星球上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水里。生命在水里待了三十多亿年，才小心翼翼地爬上陆地。陆地是后来才有的章节，海洋才是正文。

人类总觉得自己是主角。其实我们是出场很晚的配角。

02

我们身上，还留着海的配方

有个数字我特别爱讲：成年人身体里大约 一半以上是水，男性约 60%。一个 60 公斤的人，身上有 36 公斤是水。婴儿的比例更高，可以到 75%。

更耐人寻味的是血液。血浆里的钠、钾、氯、钙、镁，这份离子成分清单和海水有着令人惊讶的相似度。严格说，两者的渗透压并不相同，谁要真拿海水当然不能当生理盐水用，那是要出事的。但这份相似本身就是一份古老的遗产：从单细胞到多细胞，从鳃到肺，生命一路改造自己，却始终没敢把那套“泡在盐水里”的底层系统彻底推倒重写。

03

我们对海底，比对外星还陌生

地球表面 71% 被海水覆盖，海洋平均深度约 3688 米。而人类用现代手段真正测绘过的海底，到今天还没到三分之一。我们对火星表面某些区域的分辨率，比对自家门口的海底还要高。

说句不好听的，人类把“探索”这个词用得太慷慨了。往上看，我们发了很多探测器；往下看，我们连一张完整的水下地形图都还没画完。

屏幕上，宇航员和深潜者被放进同一个画面：向外是宇宙起源，向内是生命起源。这两件事，其实是同一件事。

04

把测序仪“开”到海里去

这些年，华大做的很多事情，说到底就是一件事——把生命读成数据。陆地上的，我们读了不少；海里的，才刚开头。

从珊瑚、海草到深海微生物，一个个物种的基因组被搬进数据库。但我更想强调后半句：读完之后要共享。海洋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海洋的基因也不该被谁锁进抽屉。数据开放出来，谁都可以下载，谁都可以提问，谁都可以推翻昨天的结论——这才是科学原本的样子。

还有一个数字，很多人第一次听会愣一下：海洋里病毒颗粒的数量，是以 10 的 30 次方计的。而人类基因组里，大约 8% 的序列，来自古老的病毒插入。

换句话说，我们身上住着几亿年来的“老房客”。你最怕的那个东西，早就是你的一部分了。

放到海洋语境里，这句话格外成立：海不是“外面的世界”，海是“里面的世界”。

05

八本书，八个看海的方向

这届图书奖的主题叫“好奇心维系海洋”。主办方写了一句我很喜欢的话：

“海洋的真正危机，或许不在于水温的上升或物种的消逝，而在于人类想象力的退潮。”

我认同，而且想往前再推一步：想象力退潮的地方，保护也不会发生。人只会为自己理解的东西心疼。你不知道珊瑚礁里住着谁，就很难为它让出一条航道；你没听说过深海热液口那套不靠阳光的生态系统，就很容易点头同意“海底反正什么也没有”。

“好奇心维系海洋”优秀海洋图书展。2026 年度 33 本优秀海洋图书，和往届获奖作品一起铺在长桌上，一直排到窗边。

所以这个奖办了五年，意义可能比“评出八本书”更大。五年里，近千本海洋图书报名，440 本入围，165 本获评优秀，40 部最终摘奖。今年这一届从 4 月 23 日第 31 个“世界读书日”启动，收到五十多家出版社和机构推荐的 120 多部作品，88 本入围，33 本获评优秀，最后 8 本胜出。

活动开始前，在展厅外和几位做书的老朋友碰上，聊了几句。海洋出版这件事，这几年真的“热”起来了。

八本书，我按自己的读法，一句话一本。先说清楚：以下是我个人的读法。

灯塔奖｜《季风海域的丝银对流：16—17 世纪中西交往图景中的东亚移民、贸易与文化》（[西] 欧阳安 著，周萌、谢文侃 译，中信出版集团·阅微）

季风和洋流，是前现代世界最厉害的两条“海底光缆”，丝绸、白银、人、信仰，在不同的维度共同奏响和谐的乐章。

华文原创奖｜《季风亚非：文化交流与郑和下西洋》（邹振环 著，复旦大学出版社）

郑和的船队带回来的不只是礼物，还有一整套对世界的全新看法。

浪潮奖｜《深海暗战：权力、资源与科技的全球竞赛》（[美] 劳拉·特雷休伊 著，唐立梅 译，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湛庐文化）

深海并非“真空”地带，深海是下一个战场。

海洋科普奖｜《海藻和其他藻类：地球生命的基石》（[澳] 朱莉·安·菲利普斯 著，李景玉、高旭、白新宇 译，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中国国家地理·图书）

地球上大约一半的氧气来自海洋光合作用。而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是最早改写大气的生命。

年度学术奖｜《清代中国与东亚海域交流》（[日] 松浦章 著，杨蕾等 译，中华书局）

历史书习惯把海画成一条线，松浦章把它画成了一张网。

海洋探索奖｜《抵达世界的尽头：古代探险家、科学家与商人如何联结世界》（[德] 雷蒙德·舒尔茨 著，丁娜、黄行洲 译，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记号Mark）

所谓“世界尽头”，每一次都会被下一个人推翻。

年度关注奖｜《出潮入海》（李梓新 著，上海译文出版社）

抽纱、饮食、方言，一部写在海上、也写在胃里的家族志。

海洋之星奖｜《唐风化雨：海上丝路与中国古代科技在日本的传播》（萨日娜 著，商务印书馆）

海既是通道，也是过滤器。滤过去的东西，会换一种模样，长成另一种文明。

06

AI 时代，为什么还要读书

那天同台，盐田区副区长彭礼寿在致辞里说了一句话，我特别同意：“即便进入 AI 时代，书籍依然承载着守护人类底层思维能力的独特价值。”

最近常有人问我：“都有大模型了，还读什么书？”

我的答案一直是：正因为有了大模型，才更要读。

模型能在一秒钟里给你一个答案，但它替不了你“提出一个好问题”的那个瞬间。好问题不来自检索，来自你脑子里那些原本离得很远的点，忽然被连了起来。这件事快不了，它需要慢，需要厚，需要你在一个作者的世界里待得够久。

这也是我写《生命密码》系列的原因。写到第四本《海洋传》，我想讲的其实不是海洋知识，而是三件事：我们从哪来，我们凭什么傲慢，我们又该谦卑到哪一步。

07

还有三件事值得关注

一是深圳读书月盐田区分会场已经启动，今年主题是“悦读深圳 阅连世界”。接下来一个月，盐田会有一批特色阅读活动。

二是“区委书记、区长荐书”。区委书记雷卫华推荐《智能简史：进化、AI 与人脑的突破》和《强国之基：中国经济现代化》；区长赵亮推荐《历史的拐点：2025—2035 国际格局与秩序》和《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案例选编》。领导荐书这件事，我举双手赞成——读书最怕的，就是只有读书人在谈读书。

三是“月·读，阅美好——21 天阅读习惯养成计划”，11 月 8 日到 12 月 8 日，面向全国开放。累计读满 21 天、每天不少于 30 分钟就算打卡成功，可以参与抽取大梅沙京基洲际度假酒店、盐田凯悦酒店的入住权益，还有微信读书年卡、算力券和盐田文旅盲盒。

21 天这个数字选得很讲究。行为科学里常说，一个新习惯走向自动化，大约需要三周到两个月。三周，刚好够你把“读书”从一件需要下决心的事，变成一件不需要下决心的事。

08

散场的时候，海风从大鹏湾那边过来。

我想起两句话。

一句是两千多年前的庄子：“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他想象了一条能变成鸟的鱼。

一句是 1859 年，达尔文在《物种起源》的结尾：“从如此简单的起点，无穷无尽的最美与最奇妙的形态，就这样演化出来，而且还在继续演化。”

这两句话隔了两千多年，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生命一直在越界。从海到陆，从鳃到肺，从单细胞到一双会写字的手。

《生命密码4：海洋传》写完了，故事没写完。

我们海里见。

尹烨

2026 年 11 月 7 日 于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