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年我给女特务做手术，她麻醉时，说出了我上线的名字

那年我二十八，在地区医院外科当住院大夫，刚转正不到一年。八二年的夏天热得邪乎，病房里吊扇呼呼转着也不顶事，手术室倒是有空调，可那台老掉牙的窗机三天两头罢工，护士长天天念叨要换，后勤上就是不给批条子。

那天快下班了，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晚上有个急诊手术，让我留下来搭把手。我问什么病人，他说是个女同志，腹部包块，需要剖腹探查。我随口问哪个单位的，主任含糊了一句“你别管哪个单位的，做好你的事”。

我也没多想。那时候年轻大夫都这样，主任让干啥干啥，不该问的不问。

晚上七点多，病人推进来了。女的，看着三十出头，短发，脸白得跟纸一样，疼得直冒冷汗但一声不吭。我翻了下病历，姓名栏写的是“李秀兰”，工作单位空着，联系人那栏划了道杠。麻醉单上家属签字一栏也是空的。我问主任这咋签字，主任说已经跟单位联系过了，单位有人来签。后来确实来了个男的，四十来岁，穿件灰夹克，签了字就走了，前后没说三句话。

手术开始前我按流程做麻醉前访视，问她叫啥、多大、有没有过敏史。她疼得嘴唇直哆嗦，还是咬着牙一句一句答了。问她做什么工作的，她说不方便说。我当时心里还嘀咕，这年头啥工作不方便说？但也没往深了想，医院里啥人没有。

麻醉是主任亲手打的，硬膜外，打完之后病人慢慢松弛下来。手术刚开始那会儿挺顺利，打开腹腔一看，确实有个包块，不小，得切。主任主刀，我拉钩，护士递器械，一切按部就班。大概过了半个来钟头，病人突然开始说胡话，这是硬膜外麻醉有时候会出现的反应，病人半梦半醒，脑子不清楚，嘴里嘟囔些有的没的。一般没人当回事，我拉我的钩，主任切他的包块。

可这个病人说的胡话不对劲。

她先是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然后声音大了一点，像是在跟人吵架：“老郑你别催了，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主任手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我以为是让主任嫌她吵，结果主任低声跟我说了句：“你听听她说啥。”

我就竖起耳朵听。她又嘟囔了一阵，大部分听不太清，什么“火车站”“第三根柱子”“周四晚上”之类的零碎词儿。主任刀没停，嘴上跟我说：“记着点，一会儿醒了问问她是不是做梦了。”

然后她突然清清楚楚说了一句：“老韩那边我明天去汇报。”

我手里的拉钩差点掉了。老韩是我们医院行政科科长，管后勤的，平时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唯一有交集的是上个月找他批过一回手术室空调维修的单子，他给我驳回来了，说经费紧张。这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见谁都笑眯眯的，跟门口修自行车的老头都能聊半天。

我小声跟主任说：“她说的老韩，是不是咱院行政科那个？”主任没接话，额头上全是汗，我以为是手术间空调又不行了。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了句：“别问了，当没听见。”

手术做完，病人推回病房，主任在走廊上把我叫住了。他递给我一根烟，自己先点上抽了两口，才说：“小周，今天晚上这事，出了这个门就烂肚子里。她说什么你都当没听见。”

我说那老韩那边咋办？主任看了我一眼：“什么老韩？咱院行政科有姓韩的吗？我刚调来没多久，不熟。”我一听这话，后背就发凉了。主任是去年才从外省调过来的，他明明跟老韩打过好几回交道，上个月还让我去找老韩批空调，现在说不熟？

第二天我上班，特意绕到行政科门口看了一眼，老韩的位子空了，桌上的搪瓷缸子还在，里面的茶叶根子都干了。我问隔壁科的人老韩呢，人家说调走了，今天一早办的调动手续，去省城了。我问调哪个单位？人家说不知道，手续是上面直接办下来的，没走咱院人事。

那个女病人叫李秀兰的，住了五天院，恢复得挺好。出院那天还是那个灰夹克男的来接的，办了手续就走了。我翻出院记录，签字栏里“李秀兰”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看就是照着什么描的。

这事过去快四十年了。我后来调离了那家医院，一路换了好几个地方，退休前在社区医院坐诊。前年收拾老房子翻出一个旧笔记本，是当年值夜班时候记的，上面有一行字：“七月十二日，女，腹部包块，硬膜外麻醉，术中胡言，内容异常，主任指示不记录。”我看了半天，把那页撕下来，拿打火机点了。

去年碰见原来医院的老同事，吃饭时候聊起当年那些人，我随口问了一句老韩后来去哪了。那同事说老韩啊，八几年调省城去了，干了没几年又调走了，后来听说下海做生意了，再后来没音信了。又说起那个主任，说他八三年也调走了，去了哪儿不知道。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再往下问。有些事，知道了也就知道了，说出来跟不说出来，日子一样过。那个女病人麻醉时候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在做梦，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但那天晚上主任站在走廊上抽烟的样子，我记了一辈子——他手有点抖，火柴划了两根才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