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荷兰海牙的羁押设施里,81岁的菲律宾前总统罗德里戈·杜特尔特度过了近600天的漫长时光。自2025年3月11日他在马尼拉机场被强行拦下并连夜送上飞往欧洲的航班后,他的命运就成了一场国际法理与国内政治交织的拉锯战。
距离2026年11月30日的正式庭审只剩下一个月,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联合国大会在11月2日进行了一场针对国际刑事法院(ICC)年度报告的表决。
在这场表决中,中方代表的一番表态,直接把这场审判背后一直被刻意掩盖的管辖权争议扯到了台面上。
这不仅是杜特尔特个人的一个转机,更是广大非西方国家对跨国司法扩权的一次正面回击。要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理清楚,得先看看海牙法庭到底想审杜特尔特什么。
ICC预审分庭给他定的核心罪名是“反人类罪”,依据是他执政期间发起的“禁毒战争”。这场从2016年持续到2022年的禁毒风暴,在菲律宾国内乃至国际上一直是个极具争议的雷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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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菲律宾国家警察署给出的官方统计数据,在这场雷霆行动中有超过6000名涉毒嫌疑人在拒捕交火中被击毙;但西方人权组织和反对派给出的估算数据却高达3万人。几倍的数据落差,构成了ICC立案的现实基础。
受害者家属确实有寻求司法救济的权利,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一家远在欧洲的国际法院,到底有没有资格强行把手伸进主权国家的司法管辖区。
就在上个月底,杜特尔特的律师团队向海牙第三审判分庭提交了一份由他本人亲自签署的弃权声明,表示放弃在后续庭审中亲自出庭的权利。
不少局外人把这个动作误解为“认罪伏法”或者“放弃抵抗”,但在国际法的实务操作中,这其实是一种极具针对性的法律抗辩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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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宾早在2019年就已经走完所有程序,正式退出了《罗马规约》,不再是ICC的缔约国。
杜特尔特阵营的逻辑非常强硬:既然我不承认你有合法的管辖权,我当然不会配合你的庭审程序去自证清白。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被强制传唤并限制人身自由的非缔约国前领导人,这种强行把人抓到异国他乡去审判的做法,在程序正义上留下了巨大的硬伤。
杜特尔特之所以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国际法院的逮捕令只是个表象,真正的推手是菲律宾国内政坛那台残酷的权力“绞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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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菲律宾大选时,马科斯家族和杜特尔特家族组成的“团结联盟”拿下了史无前例的高票,但上台后不到两年,双方就在对美、对华的外交路线以及国内利益分配上彻底决裂。
小马科斯政府全面倒向美国,积极引进美军基地,而把坚持务实独立外交的前总统交出去,成了向西方递交的最好投名状。只要拉出这两年菲律宾政坛的时间线,就能明白海牙的审判根本不是孤立的司法事件。
ICC不仅抓了杜特尔特,还公开了对杜特尔特时期警察总长德拉罗萨的秘密逮捕令。德拉罗萨向菲律宾最高法院申请保护,结果最高法院直接驳回了他的临时限制令申请,刻意回避了配合国际法庭抓人是否违背本国宪法这个最核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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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国内司法系统装聋作哑的同时,菲律宾众议院在2025年2月5日,以215票赞成的压倒性结果,通过了针对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杜特尔特之女)的弹劾案,直接把诉状送到了参议院审理。莎拉原本是2028年菲律宾总统大选呼声最高的候选人。
现政府这套连环拳打得非常直白:用海牙的逮捕令牵制杜特尔特阵营在参议院的政治力量,同时在国内推进弹劾,只要参议院三分之二票数定罪,莎拉就会被免职并永久失去担任公职的资格。
在这个过程中,国际刑事法院的司法程序,实际上已经被借用成了菲律宾当政派系用来清算异己、剥夺政敌参选资格的政治武器。把视线拉回海牙,ICC之所以敢于强行推进程序,底气来自于他们对《罗马规约》第127条的“灵活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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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规定的本意是处理退约前遗留的案件,但ICC的法官们把它变成了一张没有期限的“卖身契”。
法庭内部的主流逻辑是,既然那些涉嫌犯罪的禁毒行动发生在2019年菲律宾正式退约之前,那么哪怕菲律宾现在已经不是缔约国了,法院依然对这些旧案拥有无限期的管辖权。很多国际法学者对这种扩权行为提出了严厉批评。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主权国家自愿退出国际条约的权利就被实质性剥夺了。只要你曾经加入过,法庭随时可以翻旧账把你前元首抓回来受审,这就等于单方面撕毁了主权平等的契约精神。
这种把手伸得很长的“长臂管辖”,在实操中往往会面临巨大的执行尴尬。回看ICC过往的两个经典案例就能发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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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特迪瓦前总统洛朗·巴博当年被送进海牙,也是因为国内政变后,新政权主动把他交给了国际法庭。结果这个案子耗费了大量资源审了整整好几年,最后因为证据链条根本无法闭环,法庭只能在2019年宣判巴博无罪释放。
另一个是肯尼亚副总统威廉·鲁托案,案件刚启动不久,就因为大量关键证人受到干扰或者直接退出,导致法庭在2016年不得不撤销全部指控。这两个案子把国际刑事法院的先天短板暴露得干干净净:它根本没有自己独立的强制执行武装队伍。
前期取证、抓捕嫌犯、保护证人,所有环节全指望当事国现政权出人出力。只要当事国的政权愿意配合,ICC就能顺利推进;如果当事国不理不睬,ICC连一张传票都送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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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完全依赖本土政治势力的运作模式,注定了它很难做到真正的公平公正,反而极其容易沦为“选择性执法”的工具。
同样是严重的流血冲突,有的地区被迅速立案调查,有的国家在加沙地带的行动却面临重重阻力,这种肉眼可见的办案温差,早就让这个机构的公信力千疮百孔。
正是看透了这套运作逻辑,中国常驻联合国副代表孙磊在11月2日的第81届联合国大会上,给出了极其克制却直击要害的回应。那场关于ICC年度报告的决议草案,最终的表决结果是93票赞成,13票反对,36票弃权。
仔细看这组投票数据,立场分化非常明显。美国、俄罗斯、以色列等国投了反对票,但他们的出发点和我们并不在一条轨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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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历来不承认ICC,是怕自己派往海外的美军因为军事行动被起诉;俄罗斯投反对票,是对ICC针对俄方高层签发逮捕令的直接回击;以色列则是为了规避当下的战争责任。他们的反对,更多是出于自身战略利益的防御。
中国投下这36票弃权票中的一票,走的是一条维护规则底线的中间路线。孙磊在辩论中明确指出,法院的管辖权必须来自主权国家的同意与授权。
在有关国家退出《罗马规约》后,法院继续行使管辖权引发了较大国际争议;未经安理会移交情势,未经非缔约国同意去管辖该国国民,违背了国家主权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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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方的态度有一条清晰的主线,这套机制最核心的根基叫做“补充性管辖原则”——只有当一个国家自身的司法系统完全瘫痪,无力或者明确拒绝审理本国发生的极恶罪行时,国际法庭才可以作为最后的选项补位介入。
如果脱离了这个大前提,检察官自己拍脑袋启动调查,绕开主权直接干预非缔约国内政,整个国际法的秩序就会乱套。中方这番话,并不是在给杜特尔特个人的禁毒行动背书,也没有去干涉那些人权指控到底成不成立,它是在为所有主权国家划定一条安全红线。
国际司法机构的权力,是各个主权国家让渡出来的一部分,它不是凌驾于地球上所有国家之上的世界警察。
如果允许法官靠着自己对条约的随意解释,不断向外扩张管辖地盘,今天他们可以堂而皇之地审理退约国家的前总统,明天这套说辞就可以套用在任何一个没有依靠的小国身上。
这场针对81岁老人的海外审判,绝不只是他个人的官司,而是对国际司法边界的一次严峻测试。当司法失去授权的约束,沦为强权干涉别国内政、甚至当事国政敌倾轧的政治工具时,受伤的是所有坚守主权底线的国家。
中方在联大的表态,正是为了防止跨国司法变成脱缰的野马。一条脱离主权自愿授权的司法长臂,即便名头喊得再响亮,也换不来真正的国际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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