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为深度观点解读,仅供交流学习
前言
今年四月,中央媒体报道满学研究时写道,全国满族人口已超一千零四十二万,能用满语日常会话的老人只剩黑龙江几个村屯的不足二十位。
两组数字摆在一处,落差让人心里发紧。
一个入主中原近三百年的民族,母语怎么走到这一步?
![]()
![]()
一、笔画是借来的:一门赶工造出来的文字
万历二十七年,辽东的雪还没化尽,努尔哈赤命额尔德尼和噶盖用蒙古字母拼写女真话。
活计很麻烦:女真人张口能说,提笔却不会写。
金朝有过女真大字、小字,金亡后那套字在战火里散尽,隔两百多年,连女真各部自己都认不得。
![]()
新造的字是纯拼音,字母照着蒙古文描下来。
同一个音常有好几种写法,读的人得靠上下文去猜。
1632年,皇太极让达海在字母旁添圈加点,合在一起、难以分辨的音节就此分开,达海因此被称作圣人。
今天说的满文就是这套有圈点的字,从无圈点到有圈点,不过三十多年,一门文字在两张书桌上定了型。
![]()
它是好学的,会说话的人摸几天字母,就能把音落到纸上。
三家子村的孟宪孝说了一辈子满语,七十九岁才照着韩国学者寄来的《清文启蒙》认字。
麻烦不在认字,在词。
这套字天生靠借:汉、蒙、藏的词汇一茬茬往里填,汉语借词最多。
后来连新物件都懒得造词,说不出的东西,顺手从汉语里拿一个。
![]()
借词填得满,日子里的细处却极清楚。
冰雪能分出六十多种说法;和水有关的词有一百三十多个,从秋水退去的痕到鱼游过的水纹,各有名字。
这样的语言像一本摊在山林里的账册,记着风向、脚印和猎物的肥瘦,缺的是把道理说利落的本事。
满学专家江帆说它质朴、直观,抽象偏弱,要谈律例、赋税,借来的笔画就手不够用。
更难的是书,中原读书人从小有经史子集可读,满文草创时,自己的书架是空的。
![]()
![]()
二、朝堂上喊国语,案头堆着汉书
搬书的活从皇太极手里开头。
他令人把《四书》《孝经》《资治通鉴》和历代史书译成满文,发给掌兵的八旗头领,学治国的门道。
顺治以后,译书口味变了,《三国演义》《诗经》也上了案头。
![]()
《三国演义》在八旗营里传得最凶,营帐中议事时,将领把它当兵书翻。
乾隆年间兆惠西征,在黑水营被叛军围了三个多月,粮尽援绝,营中艺人说的是《全本说岳》。
围着的兵听岳飞打金兀术,听得入神,祖先正是被岳飞抗击的那一支。
清人笔记记下这一幕:一支军队最苦时,靠敌将的故事提气。
![]()
皇帝们不是没看见。
乾隆朝国力最盛,满语也在这时到顶,随后往下走。
一史馆研究馆员吴元丰从小讲满语,看得最清楚:乾隆中期以后,该用满文和该用汉文的奏折渐渐混了,内容一复杂,笔就转向汉文,满文退到八旗事务、宫廷礼节这些场面。
光绪年间,官方编起满语会话书,满语不济已是朝堂上的明账。
![]()
要紧的文书,清廷还攥在满文手里。
康熙二十八年,中俄在尼布楚签下界约,正式文本用满文、俄文和拉丁文写成,偏偏没有汉文本。
边疆、蒙古、西藏方向的事务,军机处的寄信上谕大量用满文写。
![]()
这套安排里有个绕不开的结:皇帝要管的是一个以汉文运转的天下。
钱粮、刑名、科举,全靠汉文典籍和官僚撑着;皇帝读汉文奏章,写汉诗,离不开那几千年的文本。
满文能管八旗,管不了天下。
官方话说得再响,案头却堆着刚译好的汉书,喊得越急,越说明底下已经松了。
![]()
平定西域后,清廷编《西域同文志》,把同一批地名用满、汉、蒙古、藏、维吾尔等文字并排写出,几种叫法互相校勘。
治理这门学问,绕不开多语并用。
![]()
![]()
三、同是旗人,两种命运
北京城里的八旗子弟最早松手。
顺治年间,朝廷还硬性要求奏章用满文;康熙以后,题本渐成满汉合璧。
到乾隆中期,京城旗人日常已以汉语为主,满语成了上朝、祭祀时才拿出来的东西。
![]()
各地驻防的满城又是一番景象。
城墙围出一座语言孤岛,旗兵和家眷住在里头,买菜、当差、通婚,样样要和城外的汉人打交道。
头一辈只会满语,下一辈满汉都说,再往后就是汉语。
城墙挡得住马蹄,挡不住买卖和亲事。
![]()
真正把满语留到二十世纪的,是关外几个不起眼的村子。
黑龙江富裕县三家子村三面环江,上世纪五十年代才修通去县城的土路。
康熙年间,驻齐齐哈尔水师营的计、孟、陶三姓在此落脚,后代把满语当家常话。
1961年调查,八成半村民会说满语;1986年剩五成;1997年能会话的四十多人,不到满族人口一成;2002年只剩四成出头能勉强使用,多是老人。
2010年,县里认定十六位传承人,每月发两百元补贴,请他们教孩子。
到今年,能日常会话的不足二十位。
![]()
还有一处更远的飞地。
乾隆二十九年,一千多名锡伯官兵携家带口从盛京西迁伊犁,编成锡伯营,驻在伊犁河南岸。
河谷夹在山间,人口集中,少与外界通婚,满语活了下来。
上世纪四十年代,当地人把满文略作增删改成锡伯文,用到今天。
同一门语言,在中原的衙门口断了气,在西北的军营里续上香火。
![]()
1911年之后,最后一根支柱倒了。
满文不再是官文,旗人不敢认身份,北京城里改姓成风:佟佳改姓佟,瓜尔佳改姓关,马佳改姓马,钮祜禄改姓郎,富察改姓富、姓付。
姓氏一改,族谱一封,家里的满语没了非说不可的场合。
语言靠场合活着,没有场合,它自己就熄了。
![]()
它没有全熄。
沙琪玛、咋呼,这些词今天还在锅里、在街口响着;吉林、牡丹江这些地名,念起来就是满语的尾音。
东北话里的“波棱盖”“麻溜”“倒腾”,常被说成满语借词,个别词的来路学界还有争论。
相声《报菜名》里的菜名,也有几个是满语老称呼。
![]()
眼下抢救的不只是几句会话。
北京明清档案馆里躺着两百余万件满文档案,全国存世近三百万件。
边疆、外交的原始记录大量只有满文本,汉文抄件常有删改。
能读的人太少,纸就一直睡着。
黑龙江大学满学研究院是国内唯一具备满语本科、硕士、博士三级培养的地方,一届本科生二十人上下,填报时把它写在最前面的只有四五位。
年轻教师试着让技术接手,用数据库存下老人的声音。
![]()
一千万人的民族,几十位老人的口音,这组数字不该只落成叹息。
满语退场,是几百年民族往来留下的切面:强势文明会覆盖,也会吸收。
译出那些发黄的档案,录下老人的声音,不为复活旧话,只为给这个国家留一份没有删改的原件。
![]()
如果各位看官老爷们已经选择阅读了此文,麻烦您点一下关注,既方便您进行讨论和分享,又能给带来不一样的参与感,感谢各位看官老爷们的支持!#上头条 聊热点#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