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文|梁绩科
今年五月喜迁新居，新小区距海边很近，步行不过十分钟。晨起海滨散步，归途有多种选择，仙山路是其中走得最多也是感触最深的一条路。
这条路呈南北走向，北路口直抵八仙过海口景区，中段与东西向通往抹直口村的蓬济路交汇，路口坐落着一家主营海鲜自助的二层酒楼，开业三十多年来从没有换过招牌。路南端与蓬泉路相交呈丁字形，路口立有一绿色标示牌——仙山路，全长也就二百米左右。
黎明即起，借着路灯来到海边，观海、听涛、赏红霞漫天、看舟楫犁海、喜鱼虾满舱，日日与操着不同口音的游人在三仙山人工小码头追日拍照，然后神情愉悦地打道回府。
踏上仙山路，两边是宽逾百米的防风林带，树高林密，耳畔时有喜鹊“喳、喳、喳”和不知名鸟儿的婉转啼鸣，那是它们在诠释着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的生存法则。行道树是清一色的雪松，间或有几棵国槐，亭亭如盖，浓荫蔽日，树干粗者如盆，细者似碗，树姿迥异。夏秋时节，枝头偶见几枚翠绿色纺锤形球果，宛若从瑶池跌落人间的仙果。
或许是时间尚早，路上鲜有车辆，偶尔有健跑者从身旁一闪而过。路过神海酒楼，便进入宾馆别墅区了。有些宾馆大门紧闭，有的院内落叶铺陈，门楣牌匾早已踪迹全无，无从知晓当初的名号与主人。有的则修葺一新，白墙红瓦，亭台楼榭点缀于绿树红花丛中。
如今的仙山路，原来名叫乐园路，2020年才改称现名。乐园路当年可是蓬莱海边一条炙手可热的旅游要道。
夏天是这条路的全盛时节。大巴一辆接一辆往北边开；游客背着帆布包、拎着塑料网兜，沿着这条路走向海水浴场；当地人饭后遛弯，趿着拖鞋、拎着泳具，也往北走。路边小摊挨挨挤挤：现煮海螺，烤鱿鱼，卖海菜包子、贝壳工艺品、海螺口哨、塑料纪念章的随处可见。还有照相摊，支着老式三脚架相机，给游客拍海边留影，拍完要一两天取相片。浴场边几座造型别致的蘑菇状更衣室，十分醒目。
上世纪90年代这条路的热闹推到顶峰，配套日臻完善，是蓬莱最早一批旅游接待聚集带。这条街上外地企业招待处、系统培训中心、国营宾馆、个体旅社等鳞次栉比。不少单位夏天组织职工来蓬疗养，宾馆客房经常爆满。外地客人拎着印着工厂logo的手提包，进出各个招待所。旅游中巴也明显多了起来，往来烟台、龙口的短途客车都会临时在此下人；三轮车非常红火，车夫在路口拉客，往返于蓬莱阁、汽车站、海水浴场等地。
白天整条路上人潮不断，人声混着海浪，空气中飘着咸腥海风，饭菜油烟。游客从这条路涌向沙滩游泳、踩水；傍晚夕阳落海，大批人顺着这条路往回走，浑身带着海盐气息。晚饭时分各家饭店坐满，说话声隔着马路都能听见。也就是那时，刚参加工作不久的我，休息日时常徜徉于乐园路周边。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时常带她经乐园路到海水浴场游泳、赶海、玩沙，尽管当时工资水平不高，内心却向往着将来有一天，住到这片地界上来。如今，我实现了自己的安居梦，却也蹉跎了岁月，霜染了须发。
一条乐园路，半边烟火客栈，半边清幽宅院。路上的人声、海浪、小摊上的吆喝、老式自行车的铃响，都随着岁月慢慢淡下去了。路改了名，小楼几经易主，旧模样一点点在翻新。很多当年鲜活细碎的画面，如今只留在老一辈人的记忆里。涛声依旧，那些旧时光，只能在回想里重逢了。
（作者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散文写作与评论委员会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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