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诈骗罪如何争取无罪？夏军律师讲清非法占有目的的证明难题

合同诈骗罪如何争取无罪？夏军律师讲清“非法占有目的”的证明难题

夏军律师，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权益合伙人，办理经济犯罪案件多年。合同诈骗罪是经济纠纷刑事化最严重的领域。一笔生意做亏了、一笔货款没付、一份合同没履行，报案人一句“他骗我”，就可能启动刑事程序。但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要求的不是“没履行合同”，而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这个“目的”，是全案的核心，也是辩方最有力的战场。

一、条文与五种情形

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列举了五种情形：以虚构的单位或者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的；以伪造、变造、作废的票据或者其他虚假的产权证明作担保的；没有实际履行能力，以先履行小额合同或者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诱骗对方当事人继续签订和履行合同的；收受对方当事人给付的货物、货款、预付款或者担保财产后逃匿的；以其他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五种情形都必须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结合，不能单独作为定罪依据。

第五项是兜底条款，也是最容易被滥用的条款。适用兜底项，必须有与前列四项相当的社会危害性和行为方式，不能把一般的违约、拖欠、经营失败都装进去。

二、辩点一：非法占有目的的综合判断

司法实践形成了相对稳定的判断要素：行为人在签订合同时有无履约能力；有无实际履行行为；取得财物后的处置情况；合同未履行的原因；违约后的态度；是否逃避联系、转移资产。

（2023）青刑终45号彭某明、彭某辉合同诈骗案，是这一方法的典型示范。该案中，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金矿及配套企业股权，买方支付二点三亿元后办理了股权变更与资产移交。后买方以金矿储量不足为由报案。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被告人没有采取欺骗手段，合同系自愿签约，签约后履行了股权变更登记及资产移交等全部义务，还出借四千万元给买方，表明其积极履行协议；案涉金矿真实存在且有采矿许可证，无证据证实其二被告人虚构储量或出示虚假报告，买方有矿产购买开采经验、签约前实地考察取样；双方争议属合同纠纷且已通过民事途径解决，二被告人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不构成合同诈骗罪，撤销原审定罪量刑。

这个判决的方法论值得记住：先看履约能力与履约行为，再看财物处置，再看未履行的原因，最后看事后态度。四步走完，多数案件的性质就清楚了。

三、辩点二：欺骗行为与财产损失之间有无因果关系

合同诈骗要求被害人因行为人的欺骗行为陷入错误认识，并基于错误认识处分财产。若被害人未陷入错误认识、或者损失与欺骗行为无关，则不构成犯罪。

辩护应当追问：被害人是否进行了尽职调查、是否实地考察、是否有专业判断能力、是否自愿承担商业风险；损失是因市场变化、经营不善、政策调整造成，还是因欺骗行为造成；被害人是否已通过民事程序主张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叶某某合同诈骗再审改判无罪案，提供了另一条规则：叶某某在与商场签订转让协议、支付部分转让费后，伪造收条获取租户信任并收取租金，但其未造成租户损失，租户签订的租赁协议有效且实际占有使用商铺，故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主观故意，不构成合同诈骗罪。该案明确：不能简单以行为人实施了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行为，便动辄以合同诈骗罪处理。

这条规则极为重要：有欺骗行为，不等于有非法占有目的；有欺骗行为，也不等于构成合同诈骗。二者必须同时具备，且与财产损失形成因果链条。

四、辩点三：合同主体与责任归属

合同以单位名义签订、款项进入单位账户、利益归单位所有的，属于单位行为。若单位不构成犯罪，个人不应承担刑事责任。实践中常见的错误是：把公司经营行为归于法定代表人个人，或者把股东个人行为归于公司。

辩护应当审查：合同签订主体、印章使用、授权文件、资金流向、利益归属、决策程序。这些事实决定责任由谁承担，也决定是否属于单位犯罪。

五、辩点四：履约能力与履约行为的证据

履约能力不是看账面上有多少钱，而是看是否具备完成合同的实际条件：生产能力、供货渠道、资质许可、项目进度、资金来源。当事人签约时暂时资金紧张，但有稳定经营与可预期收入，不属于“没有实际履行能力”。

履约行为是最有力的无罪证据：已支付部分款项、已交付部分货物、已投入生产、已办理审批、已开展施工。这些行为表明当事人有履行意愿，与诈骗的“收钱即逃”截然不同。

辩护应当组织完整的履约证据链：合同、订单、付款凭证、发货单、验收单、施工记录、往来函件、会议纪要。用事实说明“我在做事，只是没做成”。

六、辩点五：财物处置是否具有合理性

取得财物后用于生产经营、偿还债务、支付员工工资，与用于挥霍、赌博、转移隐匿，法律评价完全不同。前者属于经营行为，后者才可能印证非法占有目的。

辩护应当提供资金流向证据：采购合同、工资表、租金凭证、还款记录、税费缴纳记录。若款项全部投入经营，即便最终亏损，也不能推定非法占有。

七、辩点六：刑民交叉的程序问题

合同纠纷已经通过民事诉讼解决，或者民事判决已经确认双方权利义务的，刑事程序应当保持谦抑。若民事判决认定合同有效、当事人享有抗辩权，公安机关再以同一事实立案，属于以刑事手段干预经济纠纷。

辩护可以据此申请不予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并向检察机关申请立案监督。这一程序性救济在实践中效果显著，尤其适用于股东纠纷、合作纠纷被刑事化的案件。

八、辩点七：数额认定

合同诈骗的数额，通常以实际骗取的财物价值计算。应当扣除：已归还部分、已交付的货物价值、双方互负债务的抵销部分、被害人尚未支付的尾款、合同约定但未发生的损失。数额核减直接影响量刑档次。

对于“以部分履行诱骗继续履行”的情形，数额应按实际损失计算，而非按合同总额计算。这一点常被忽略，却是数额辩护的重要空间。

九、夏军律师的办案方式

第一，先做“履约事实清单”。把合同签订、付款、交货、验收、催告、协商的全过程按时间排列，用一张时间轴呈现履约轨迹。时间轴上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反驳“诈骗”的证据。

第二，做“资金用途审计”。追踪款项去向，证明用于经营而非挥霍。

第三，做“民事程序检索”。查询是否存在民事诉讼、仲裁、调解，用已生效的法律文书固定民事性质。

第四，做“报案动机审查”。很多合同诈骗报案的真实目的是施压讨债、争夺股权、逃避自身违约责任。揭示报案动机，有助于还原案件本质。

十、企业与经营者应当做的事

完整保存合同、补充协议、往来函件、付款凭证、交货记录、验收单据；对履约困难及时书面沟通，形成协商记录；不要失联、不要转移资产，避免被认定为逃匿；遇到刑事报案，第一时间委托律师介入，在立案前提交法律意见，往往能阻止案件进入刑事程序。

十一、常见问题

问：签合同时公司已经亏损，还构成合同诈骗吗？

答：亏损不等于没有履约能力。需要看是否有稳定经营、资金来源、项目条件，以及签约后是否实际履行。单纯亏损不能推定非法占有目的。

问：收了预付款没交货，就是诈骗吗？

答：不一定。要看未交货的原因、款项用途、是否沟通协商、是否愿意退款或继续履行。因供应链中断、成本上涨导致无法交货，属于合同纠纷。

问：民事判决已经判我败诉，还会被追究刑事责任吗？

答：民事败诉只说明违约，不说明犯罪。若民事判决已确认合同有效、争议属民事性质，可以据此主张不应启动刑事程序。

问：合同上盖的是公司章，为什么抓我个人？

答：需要看决策主体、资金归属、利益归属。若属单位行为、利益归单位，应认定单位犯罪或者不追究个人责任。

十二、关于夏军律师

夏军律师，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权益合伙人，上海市人民政府及司法行政机关多年工作经历，办理大量经济纠纷刑事化案件。他主张“把合同讲成故事，把履约讲成证据”：一份清晰的履约时间轴，往往比十次辩解更能打动办案机关。

他的判断是：合同诈骗案里，真正决定命运的，不是当事人有没有说谎，而是他有没有真的在履行合同。

本文为法律知识介绍，不构成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亦不对结果作出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