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7日,2026金鸡电影论坛·电影与城市文明在厦门举行。这是今年金鸡电影论坛新设的板块,一位嘉宾的致辞、两位嘉宾的演讲、七位嘉宾的圆桌对话,只讨论一件事:城市如何为电影提供生活的土壤,电影如何赋予城市想象的翅膀。
电影为城市保存了变迁中的生活记忆
北京电影学院美术学院教授、中国电影家协会副主席、中国电影美术学会会长霍廷霄在致辞中表示,中国电影的故事发生在具体的土地上,山川风物、历史遗存与地方生活共同构成其生长的文化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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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电影美术的经验作注:营造一处场景,不只要考察建筑的形式,更要知道其中的人怎样生活,“空间的布局和使用的痕迹,往往透露着人文的处境与关系”。电影因此为城市保存了变迁中的生活记忆,而这份责任的底线是“对历史有所敬重,对现实保持诚恳”。
城市给电影以土壤,电影给城市以翅膀
北京电影学院副院长潘若简教授发表了题为《想象的城市与城市的想象:电影与城市文明的多重叙事》的主旨演讲,从 1895 年《火车进站》说起:公共空间与人群第一次被记录,电影之光与 “ 城市之光 ” 自此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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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电影与城市的关系分为三层。作为视觉景观的城市,街道、天际线与建筑的光线色彩构成电影的视觉语言,《天使爱美丽》的蒙马特、《午夜巴黎》的塞纳河畔都是镜头赋予城市的审美意味;但若只停留于地标与奇观, “ 就容易陷入景观化、标签化的局限 ” , “ 景观只是认识城市的起点,而不应成为终点 ” 。
作为日常生活的城市,《东京物语》《海街日记》以家庭与代际关系赋予城市温度,这些影片提醒人们,“城市不是人物故事的背景板,人物也不是城市景观的装饰”,让城市有辨识度的是衣食住行的具体细节。
作为文化想象的城市,《午夜巴黎》里被追慕的“黄金时代”不过是理想生活的投射,《完美的日子》里东京清洁工平山在平凡生活中找到自己的节奏与精神安顿,说明理想城市“不仅需要现代化的建筑,更应当容纳不同的生活方式”。
她以费孝通“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的文化自觉思考作总结:“城市为电影提供生活的土壤,电影则赋予城市想象的翅膀。”
科幻电影中的异星想象在冷湖有了依据
冷湖科幻影视基地负责人文成才旦的“时代场景”演讲,把视线从银幕拉回土地。这座位于青海茫崖、柴达木盆地西缘的小镇,已有五十余个影视项目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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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英雄》在翡翠湖、俄博梁雅丹、黑独山拍摄,戈壁为家国叙事奠定苍凉雄健的基调;《星星去火星》借近似火星的地貌,让一个孤独症少年的愿望有了抵达之处。俄博梁雅丹犹如火星,黑独山酷似月面,“科幻电影中的异星想象,在这里有了真实可感的地貌依据”。
冷湖的另一半故事属于人。1958年地中四井井喷,各地石油工人奔赴戈壁,生产基地渐渐长成几代人的故乡;今年8月杀青的《盐渍木》就在石油基地遗址取景。今天,赛什腾山的天文观测又打开一重天地,这里视宁度优越,是国际天文学界认可的优质光学天文台址。
面向金鸡创投项目,文成才旦带来的办法很具体:金鸡创投项目免收场地费,若将冷湖影业列为联合出品方,可申请50万元以内的“以奖代补”资金。“让离开这里的人,在银幕上重新望见故乡”。
电影本身就是城市文化的产物
圆桌对话由上海戏剧学院副校长、中国电影评论学会副会长聂伟主持。他开场即点明:电影本身就是城市文化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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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厦门依托金鸡主场优势全域取景、以节促城,上海依托国际电影节打造电影之城,青岛打造重工业电影的基地东方影都;文、商、旅、体、展融合之下, “ 跟着电影去消费、去旅行 ” 成为日常,电影正成为文化赋能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引擎。
中国美术学院电影学院院长、导演、监制、制片人徐小明把问题追得更靠前:城市是现代化的一种生活方式,文明则是人类生活的轨迹,而电影从生活而来。
他记得小学四年级时最爱的游泳池被拆,红砖墙全部垮塌,“会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触动”——那是他第一次理解自己与世界关系的时刻。如今带年轻导演,他问的仍是“你想表达的冲动从哪里来”,因为那个起点“虽然很抽象,但会变成一种力量”。“城市是人类进化过程中形成的一种生活方式,再高的楼也是从地上长出来的”。
独立摄影师朴松日表示,他最喜欢的都市电影是《有话好好说》,第二是《开往春天的地铁》,第三是《独自等待》,第四是《17岁的单车》。前两部拍于经济上行期,那种“不知道追什么东西的慌张”,恰是时代的精神风貌。他认为:“我们的电影拍的正是不管什么时代、什么城市背景下的人和人的关系以及人的处境。”
拍《白塔之光》时他曾抗拒拍胡同,因为“我再怎么拍胡同也拍不过《17岁的单车》”,但导演张律仍坚持要拍北京的胡同,因为讲的是白塔寺的故事,他由此找到办法:白塔是那片胡同里最重要的坐标,“转丢了,只要能看到白塔就能找到出口”,于是每个镜头都把坐标带上。
拍《过春天》,他记住的是深港之间的反差:香港的街道寒冷,资金有限,剧组不能住在香港,每次过关采风都“兵荒马乱”;回到深圳,每个小区都叫花园。城市不是背景,它塑造人的关系、处境与性格。
纪录片呈现建筑与它背后的城市史
导演、编剧岗珍的《一个夜晚与三个夏天》正在上映。她从小在拉萨长大,特别不愿她的电影中拉萨被符号化——“把镜头对准布达拉宫太简单了”。
她希望电影中拉萨以生活场景的方式出现:第一是林卡空间,藏族人在树林里野餐的空间,唱“拉牧堆谐”,是西藏一种古典音乐,曲调特别婉转。男人们玩色子、说礼语,“那些礼语并不是说给彼此听的,而是说给这个空间里看不见的小鬼听的”。
她拍摄拉萨古城区的时候没有把镜头对准八廓街,因为游客特别多,而是沿着八廓这个中心往外的那些街区,在这里生活的人,因为她想把真实的拉萨生活搬上银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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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新影集团导演金霞带来纪录电影《八卦楼》。因经费所限,影片只在几家影院点映,拍的是鼓浪屿地标性建筑、世界文化遗产核心要素、国宝建筑八卦楼。团队采访二三十位文史专家,“它的历史以前从来没有被梳理过”。
八卦楼由台湾商人林鹤寿倾家荡产所建,用了当时最先进的材料与新古典主义风格,到1920年代才封顶,而他一天也没住进去,早已破产;此后一百多年,它被不同的时代反复改写、赋予新的职能。“建筑本身就是一个时代的见证者。”她说,故事片把人物放在前台,纪录片则把建筑与它背后的城市史直接呈现,“我们本身就是城市记忆和影像档案的一部分”。
电影让地方记忆成为共同的文化记忆
电影《菜肉馄饨》制片人顾晓东表示,《菜肉馄饨》用上海方言讲一碗馄饨,延续《乌鸦与麻雀》《一江春水向东流》等市民电影的传统。一碗馄饨之所以牵动全城,是因为“所有上海人听到、看到菜肉馄饨,都会将对故土、家乡、邻里、母亲、外婆的所有情感注入这一碗里”。
影片得到的最好评价是“这部电影里的上海是主角”,选景遵循一条硬规矩:男主角住在哪里,就在他的生活圈里找最合适的菜场。上海60岁以上人口占37.6%,他拍的正是这批人。
国家话剧院演员、导演陈建斌说,电影是他认识世界的方式。少年时看《逆光》,开头是雨中的上海弄堂,一句“春天踩着湿淋淋的脚步”,让他从此认定那才是心中的上海;去罗马之前先看费里尼电影,认为这个罗马应该是它电影里的那个样子。去纽约的时候,认为这是马丁·斯科塞斯的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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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和人、环境、自然跟电影是密不可分的,是一体的。如果我们能够找到这个城市的味道、禀性、性格,把它拍出来,我觉得这就一定是一部有味道的好电影。”
论坛结尾,主持人焦军毅感谢各位嘉宾的精彩发言,并表示:电影让地方记忆成为共同的文化记忆,让不同生活经验在交流中获得理解,连接起我们对历史的认识与对未来的想象,希望今天的相聚能延伸为持续的创作与合作,让更多扎根中国大地、承载时代精神的作品走向大银幕。
(本文系影视风向标编辑根据现场速记整理)
【影视风向标】由资深媒体人、中国电影评论学会秘书长、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新媒体传播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中国影协理论评论委员会理事、北京市文联“文艺两新”工作委员会副主任胡建礼主编。涵盖微信公众号、人民号、微博、百家号、企鹅号、新浪、网易、搜狐、今日头条、一点资讯、大鱼号等自媒体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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