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清晨六点多的骑士队跟队记者在社交平台发布了三张照片，镜头对准的是客队更衣室的电子显示屏。屏幕上，三张欢迎海报并排陈列着，主角分别是甘西、勒布朗·詹姆斯和迪恩·韦德。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许久，这三个人在今年夏天都转投了费城76人队，而当天上午八点半的NBA杯小组赛，他们将身披76人球衣，从这块电子屏下走出。
把欢迎海报挂在客队更衣室，这种做法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第一反应是鼻子发酸，随后才意识到，比赛还没开打，这出戏已经上演。更显眼的是骑士冠军纪念广场上的巨幅海报，詹姆斯站在C位，配文写着“克利夫兰，这是献给你的”。十年前他为这座城市带来队史首座总冠军，至今仍是唯一的一座。甘西曾是骑士总经理，如今是76人篮球运营总裁，这张海报里同时出现了这座城市的旧经理与旧功勋，两人都换了门庭。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海报投射在电子屏上，位置是客队更衣室——那本是留给对手的地方，把欢迎设在这里，客气得有些郑重。骑士主帅阿特金森赛前语气柔软：“我们的球迷一直对他充满敬意，他们热爱詹姆斯，也喜欢布朗尼，我想他会收获热烈的掌声，这会是美妙的一天。”迪恩·韦德也提到，过去七年詹姆斯每次重返克利夫兰，现场都会非常热闹，可我总想起去年的场景：骑士放了致敬视频，詹姆斯坐在替补席上落泪，家人都在身边。他还补了一句，“骑士之前是真的以为詹姆斯会回来”。
今年夏天，他离开湖人结束八年紫金生涯，在多支追求他的球队中选择了费城。问题就卡在这：全城准备的是掌声，可这次他是作为客队回归。基德在直播里的言论更扎人：“如果詹姆斯现在效力骑士，他们战绩会是8胜1负，76人恐怕只能在五成胜率徘徊；要是他在克利夫兰，骑士早就是东部第一了。”
眼下的战绩直白摆在眼前，76人8胜1负，东部第一，五连胜；骑士4胜4负，东部第六，两连败，中锋阿伦还缺阵。基德另一段话更不客气，说骑士欠缺领导力，必须有人站出来掌控大局。8胜1负和4胜4负放在一起，谁都会忍不住想，要是他没走呢？但我不太同意把两队的差距全算在一个人头上。76人的阵容里本就有恩比德、马克西和杰伦·布朗，马克西场均28分是球队得分王；而詹姆斯本赛季场均15.7分、7.4篮板、7.4助攻，早已不是每晚能扛三四十分的球员，他在费城干的是串联、补缺口，不是回来当救世主。本赛季两队第一次交手，76人在主场从大比分落后追平，那场球已经说明，费城赢球不靠某个人突然爆发。
如果詹姆斯以一年400万美元为联盟任何一支球队效力，那都是极其超值的补强。里弗斯在播客里说，詹姆斯在湖人从未像现在这么开心，那是节目里的观察，不是当事人的表态，听听就好。我更愿意把基德的话当成一种情绪，而非技术结论。把4胜4负全解释成“少了詹姆斯”，其实也小看了骑士自己的阵容，一支开局慢热的球队，缺的东西往往比少一个41岁的组织者复杂得多。
76人的首发是马克西、埃奇库姆、杰伦·布朗、詹姆斯、恩比德；骑士的首发是哈登、米切尔、梅里尔、沃特森、小莫布里，五个名字里，詹姆斯的位置最不像核心，可只要他站在那儿，镜头大概还是会跟着他。他近四次客场打骑士，场均20分、8篮板、4.5助攻，命中率44%，战绩1胜3负；生涯头九次客战骑士，他所在球队8胜1负，时间就藏在这两组数字中间。
拿底薪的人被全城挂了海报，这大概是我当天看到最矛盾又合理的场景。有人说这是衣锦还乡，我倒觉得更像一次普通的上班，只是换了办公室楼层，楼下还挂着他的照片。41岁、底薪、帮全队做球，这些词放在一起，很难和“全城欢迎”对上，却偏偏出现在同一天。他自己反倒没怎么提“回家”，在播客里聊的是另一批人：“KD、我、斯蒂芬，看到达米安复出感觉真棒，他在大杀四方；还有科怀、詹姆斯·哈登，所有这些年长的球员仍在做自己，还在调整打法，这仍是纯粹的热爱。”
“调整打法”这六个字，我觉得比任何一句“回家”都准确。他在骑士前后待了十一个赛季，2016年的那座冠军把这座城市和他绑在了一起，后来他走了几回，这次是穿着别人的球衣回来，角色也从主攻改成了组织。一场小组赛判不了那次选择的对错，海报是真的，掌声大概也是真的，8胜1负和4胜4负同样是真的，这几样可以同时存在，不用非得挑边站。我更好奇的是，等会儿开场的致敬视频放完，他会抬头看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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