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兰小村半世纪少了5000人，年轻人外流，当地试行智慧收缩

芬兰的村庄为避免消亡而寻找出路。随着全球各地村庄和农村地区的人口持续减少，居民们一方面为社区的未来感到忧虑，另一方面仍然坚守着家园。有人认为城市化的吸引力不可避免，也有人认为这是重新思考发展方式的契机。

朱卡市位于芬兰西部，距离俄罗斯边境约70公里。在社区中心的小活动室里，78岁的退休人员协会秘书莱娅·胡图宁回忆起过去的美好时光，那时村里还有驻诊医生。“我很幸运，因为我并不真正需要医疗服务，但我知道现在看病非常困难。”如今，离朱卡最近的医生在50公里之外。

坐在胡图宁身旁的是同样78岁的图拉·伊科宁-格拉夫曼斯，她曾是老人收容中心的主任。“上世纪70年代我们有四名牙医，如今一个都没有了，只能去50公里外的私人牙医那里，或者80公里外的约恩苏。”她说：“我怀念过去的时光，也怀念那时的医疗体系。”

她的丈夫扬·格拉夫曼斯指出，年轻人因缺乏就业机会而离开朱卡，留下的多是老年人，这导致了与城市化地区相比人口结构的失衡。朱卡被自然环抱，面积相当于蒙特特朗布朗国家公园，但居民仅有4000人，比50年前减少了5000人。当地居民的平均年龄已超过54岁，人口以每年2%的速度减少。自然减员，即死亡人数超过出生人数，是这座村庄逐渐衰亡的主要原因。

经合组织的政治分析师马克·布尔尼西安·德·瓦尔蒙观察到这一趋势。他指出，到2050年，经合组织国家65岁以上人口将增长49%，而年轻人口预计减少5.8%。他认为，这种衰退往往导致地方基础设施萎缩、出行距离增加和服务网络分散，影响学校、医疗、公共交通和银行等众多公共服务。

在萎缩中寻找出路。安蒂·阿西凯宁在朱卡地方政府担任“活力主管”。他在村庄中心漫步时提到，朱卡最大的优势是各种设施都很近。近并不意味着仍在运转：老人收容中心几年前因经费不足而关闭，院舍已经空置。阿西凯宁解释说，市政当局正在为其寻找新用途。“我们在这里尝试的，是让人们更好地了解数字化带来的可能性。”

活动室经过翻修，配备了3D打印机、激光设备等，居民可以免费使用。加拿大广播公司到访时，30多岁的花店员工约翰娜·莱姆皮宁正在使用中心的摄影棚。她曾怀疑自己和丈夫能否在这一地区找到工作。“如今我和丈夫都在朱卡村工作，我们决定和三个孩子一起留在这里。”

这样的故事在当地并不多见，阿西凯宁对此心知肚明。根据他的统计，每年有140至170人迁入朱卡，而离开的达150至190人，人口因此继续萎缩。

“智慧收缩”。约恩苏卡累利阿研究所所长、研究总监佩特里·卡希拉提倡“智慧收缩”。他认为，政治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朱卡住了多少人，而在于如何让人们在30年后还能在这里生活。因此，应以可持续的方式重新组织区域，而不是不惜代价追求人为的增长。他举例说明朱卡学校的情况。当局计划在镇中心建一所更大的新学校，尽管工程完工时学校显得过小，但五年后其规模将正好合适。

朱卡学校里各个年龄段的学生都不少。教师亚尔科·图奥诺宁几十年来目睹人口不断减少：“以前有三个班，现在只剩一个了。”尽管对形势感到担忧，他表示朱卡已经尽力。即便在收缩之中，学校包括食堂在内仍然充满生气。他自豪地说，学校的免费食堂是全芬兰最好的。“我们希望它能留在这里。这里供应美食，使用本地食材，工作人员非常出色，提供的是最棒的学校餐饮。”

这所依据“智慧收缩”理念建成的较小规模学校，也为朱卡以外的孩子提供服务。出租车和公共汽车让住在约40公里外的学生也能来此上学。对马克·布尔尼西安·德·瓦尔蒙而言，智慧收缩是大势所趋。他说：“我们倡导的，正是处于这种境况的地方政府能够共享服务，尤其是教育服务。我们看到，合并学校的需求正变得越来越重要。”

他同时强调，这绝不意味着大幅增加学生往返于替代学校的通勤时间。学生家长起初往往最抵触这类学校布局调整，但一段时间后，他们往往最满意这一变化，因为他们看到孩子进入了一所规模更大、活动更丰富、特色更多的学校。

为了生存而智慧地收缩？智慧收缩同样适用于老年人。社区中心开设了基础电脑课程，以提高老年人的数字素养。研究者佩特里·卡希拉对此表示欢迎：“这扩大了远程办公和数字化解决方案的应用空间。随着技术不断发展，也将为农村地区带来医疗健康领域的技术解决方案。”

在经合组织，马克·布尔尼西安·德·瓦尔蒙认为，尽管如此，许多农村社区未来的挑战依然严峻。“在某些地区，当然可以用吸引力的政策去弥补、去补偿，但要彻底改变、避免或扭转这些人口趋势是非常困难的。”

换言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学会管理衰退。负责朱卡“活力”事务的安蒂·阿西凯宁对此心知肚明。“最近芬兰做了一项调查，我们实际上是全国最幸福的村庄。”他带着一丝笑意说，“但我们也是最穷的，所以钱在这里不重要。”埃林库尔玛活动室的常客们，比如图拉·伊科宁-格拉夫曼斯，也不会反驳这一点。在她看来，这片乡村是生活和退休的理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