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国：为给南明续命，他打出了史上最绝的逆风局

崇祯吊死煤山那天，南方天塌了。

太子失踪，法统碎了一地。弘光在南京，隆武在福州，鲁王在绍兴，绍武在广州，永历在肇庆——皇帝比兵马还多。按说清军压境该抱团取暖，可南明偏偏先打内战。隆武和鲁王争正统，绍武和永历隔着一百多里互相捅刀子，绍武政权四十天就把自己作没了。

清军最擅长什么？各个击破。你越分，他越好打。

南明的败亡，讲到底是自己不行。真正把半壁江山一刀刀剁碎的，不是清军，是南明自己人。

兵是将的，不是国的

从头到尾，南明没建成过一支"朝廷直辖"的军队。江北四镇是高杰、刘良佐、刘泽清、黄得功的私兵；郑芝龙在福建养水师只为保自己地盘；左良玉坐拥大军不北伐，反而以"清君侧"为名顺流东下打南京。

马士英慌了，把江淮防线的兵调回去打左良玉。江淮一空，多铎的清军顺淮河直接灌进来。

扬州十日之前，南明已经把自家城墙拆了。

朝廷下一道调令，将领先算：这仗打完我地盘保不保？有好处没？没好处就不动，有威胁就降清。每一支兵，都先忠于将领，再忠于"明朝"。

就是在这样的烂摊子里，一个人站了出来。

十岁逃荒，万人敌出世

天启元年六月十一日，陕西延安府一个贫苦农家添了个男婴。父亲给他取名定国。家里没地，没牛，连一间像样的土屋都谈不上。

崇祯三年，陕西大旱，赤地千里。十岁的李定国跟着逃荒的人流走出了延安。

他遇到了张献忠。

张献忠"收少壮为养子"，见这孩子相貌不凡，收为义子。张献忠有四个养子：老大孙可望，老二李定国，老三刘文秀，老四艾能奇——后来被称为大西军的"四将军"。

李定国在军中学得快。骑马、射箭、用刀，样样拔尖。军营里给他起了两个绰号："小尉迟"和"万人敌"。邵廷采在《西南纪事》中记："定国骁勇超逸，更称万人敌。"

崇祯十七年，张献忠在成都称帝，国号大西，封李定国为安西将军。那一年，他二十三岁。

两年后，张献忠在西充凤凰山被清军射杀。大西军群龙无首。四兄弟收拢残部，决定南下，从四川经贵州进入云南，一路且战且走。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扩军，是安民

攻下昆明，擒杀土司沙定洲之后，李定国下了第一道命令：征发民夫必须付钱。每户出一名夫役，给米二斗；到临安交米一斗五升，余下五升给夫役作口粮；省城每名夫役另给脚价银二三两不等。

这个数目，在明末乱世中极为罕见。

大理大旱，他组织军民疏浚沟渠、挖开水潭，解除旱情。他死后，当地少数民族把他奉为本主，立庙祭祀，称他为"雨神"。

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农民军将领，到了云南第一件事不是抢不是杀，是给老百姓发工钱、修水利。

这注定了他跟那个乱世里大多数军阀不一样。

永历六年：改变南明战局的一年

永历六年，即顺治九年，李定国三十一岁。

这一年，他做了一个改变南明战局的决定——联合永历政权，联明抗清。

此前南明的战略一错再错。弘光朝搞"联虏平寇"，把清军当临时盟友，把农民军当死敌，派左懋第北上求和，指望划江分治。清廷笑纳了这份天真，先借南明不干涉的机会平掉大顺，回头掉头南下。

等永历后期终于联了大西军，局面才真正打开。

而打开这个局面的人，就是李定国。

两蹶名王，天下震动

永历六年七月初四日，桂林城北。

一头战象的象鼻卷住武胜门的门板，猛地向外一扯，整扇城门在木屑与尘土中崩裂开来。城头上守军看见象背上驮着木楼，楼中弓弩手正朝下放箭。象群身后是密集步兵，呐喊着涌入城门。

守将孔有德站在城楼最高处，额头上还插着半截断矢，血顺着脸颊淌下来。他没有退。命令亲兵把妻子白氏、李氏推入火中，然后自己横刀自刎，尸体跌入燃烧的府邸。

消息传到北京，顺治帝辍朝三日。

一年之内，李定国杀了清朝两个王。

桂林逼死孔有德，衡州阵斩尼堪。

黄宗羲后来写下评语："两蹶名王，天下震动，此自万历戊午以来所未有也。"

自万历四十六年以来，明军对清军（含后金）屡战屡败，从未阵斩过敌方一名亲王级将领。李定国一年之内连杀两个，这是整个明清鼎革史上，南明方面最辉煌的军事胜利。

没有之一。

可胜利从来没连成过一盘棋

李定国打出大好局面之后，本可趁势收复湖广、两广，与东南沿海的郑成功遥相呼应，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历史给过南明至少三次翻盘窗口：弘光初立、金声桓李成栋反正、李定国两捷之后。

每一次，都毁在"先内斗，再谈抗清"。

孙可望与李定国争权。孙可望心里想的是"我凭什么听永历的"，一怒之下降清，把云贵虚实全交了出去。

自家兄弟把底牌送给了敌人。

这是南明最荒唐的一幕：外敌在门口，自己人先动手。扬州十日之前拆过一次城墙，如今又拆一次。

磨盘山：六千对十万，最后的逆风局

公元1659年，清军三路进兵西南。

贵阳失守。昆明失守。

除了夔东和金厦外，南明只剩下了滇西弹丸之地。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能来扶大厦、挽天倾吗？

有。

磨盘山内，李定国以六千残兵设伏，迎战清军十万主力。他精心布下三道伏兵，将清军前锋引入狭谷之中。若非叛徒泄密，此役几乎全歼清军入滇主力。

六千打十万。即便伏击被破坏，李定国仍然重创清军，令其死伤惨重，主帅吴三桂险些丧命。

这是南明最后的硬仗，也是李定国最后的倔强。

满人有萨尔浒，汉人有磨盘山。

孤军奋战到最后

南明不缺能打的人。史可法死守扬州，黄道周书生北伐，李定国两蹶名王。可这些人从来没有连成过一盘棋，因为朝廷是碎的，兵是私人的，战略是被内斗绑架的。

李定国的一生，就是在这种烂局里硬生生打出光亮的一生。

他是农民军出身，被正统士大夫看不起；他效忠的永历朝廷，是个连政令都出不了城门的流亡小朝廷；他的盟友郑成功远在东南，始终无法实现战略会师；他的义兄孙可望，在关键时刻背叛降清。

所有人都在拖后腿。只有他在往前打。

十岁逃荒，十三岁上战场，二十三岁封将军，三十一岁两蹶名王，三十九岁磨盘山血战，四十二岁病逝勐腊。

他死的时候，永历帝还在缅甸被缅人欺辱。他临终前对儿子说："宁死荒徼，勿降也。"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但他始终没有退。

南明败了，但李定国没有输。在一片降旗的乱世里，他一个人扛着那面破旗，从桂林扛到衡州，从衡州扛到磨盘山，从磨盘山扛到勐腊。

旗倒了。人没了。

但那条履薄冰的路，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