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哈佛”圣约翰大学今何在？

走进华东政法大学长宁校区，每每被这里中西合璧的历史建筑、蜿蜒而过的苏州河惊艳到。徜徉在格致楼、韬奋楼、思颜堂、思孟堂的廊檐下，触摸着红、青相间的清水砖墙，仰观飞檐翘角，眼前这一切，仿佛带我们穿越回了风景如画的圣约翰大学。

晚清时期圣约翰书院的医学课堂。

1879年，美国基督教圣公会上海主教施约瑟，在沪西梵皇渡购地兴办圣约翰书院，其教育目标为“培养出精通中国典籍、西方科学和基督教之人”，促使毕业生在中国“传播福音、设立学堂和兴建教堂”。当年9月1日开学，来自培雅书院、度恩书院和神道学校的39名学生报到。施约瑟自任监督（校长）。

办学初期，学校分国文、医科、神学、英文四部，只有一幢两层校舍，设施设备简陋，课程较为浅显；学生不足百人，大多来自教友家庭（随后招收15岁以上能简单作文者），除了英文部学生外，都能得到学校免费提供的住宿、衣服、伙食、书籍、文具等。

1888年，卜肪济与中国妻子黄素娥的结婚照。

学校获得快速发展并奠定其蜚声中外的历史地位，是在卜舫济担任校长期间。1888年6月，圣公会25岁的牧师卜舫济出任监督。他娶中国女子为妻，能讲流利的汉语，“留长辫、衣华服，矩步规行俨然一中国绅士”。他主持校政长达53年之久，在近代教育史上罕有其匹。

卜舫济推动了两项改革，对圣约翰影响深远。一是大力倡导英语教育。他认为，中国学生研习英语，可以广约博取增进智慧、铲除排外之见、增进东西方之间的接触、占据商界重要地位。1884年后，英语逐渐成为圣约翰的教学语言。二是增设自然科学课程。他认为，科学教育是“思想训练的最佳方式”，并身体力行主讲化学、物理、天文、地质等课程。

1901，圣约翰学校的学生演练兵操。

这两项举措虽然意在强化学生对基督教义的理解，但为圣约翰成长为“东方哈佛”打下了扎实的基础。对清廷坚持以四书五经为主要内容的传统教育来说，无异于一次大革新，为后来官民两界兴办新式教育提供了可资借鉴的样板。

1891年，圣约翰书院成立正馆（大学部），学制三年，由此正式走上了高等教育之路。1896年，书院经过改组，扩建为圣约翰学校，并设置由文理（学制三年）、医学（学制四年）和神学组成的大学部。

1902年，圣约翰学校足球队。

1906年，圣约翰学校在美国注册，获得大学地位，次年挂牌“圣约翰大学”。大学设文理学院（后分设文学院、理学院）、医学院、神学院以及一所附属预科学校（后改设附属中学）。这一阶段，在校大学生60人左右，附中学生200多人。

圣约翰在发展过程中，因为圣公会拨付的经费有限，逐步停止免费为学生提供食宿、书籍，转而收取昂贵的学费。

根据学校1904年的学费收取章程：备馆学费每年一百八十元，正馆学费每年一百二十元；体操装费十八元；运动会费每年两元；西斋教科书须另缴书费，其他抄本及字范本石板石笔等，均一律出资；梳漱洗衣等概免另费。著名语言学家周有光回忆，他1923年考上圣约翰大学时，一学期的学费已涨到200多块银圆。

1917年，思孟堂，学生宿舍。该建筑1909年建成。

如此一来，圣约翰基本上向社会底层关闭大门，只欢迎富家子弟。1919年，校长卜舫济说：“圣约翰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学费维持的，可以肯定地说没有一所美国大学达到圣约翰这样基本自给的程度。”

收取高昂学费引起一个连锁反应，即学生中信教的比例逐年下降，二十世纪初期降至三分之一，二十年代中期进一步降至四分之一，到四十年代末期只有五分之一了。

这样一所“贵族学校”，保持了严格的管理和扎实的学风。学校对学生作息制定了精准的时间表，清晨6点半起床，晚上9点半就寝，早餐半小时、午餐午休一小时、晚餐一小时，其余时间排满了体操、早祷、各种课程、军训、自修。考试作弊，必被开除；无故旷课，严重者将被开除；一学期集满25张过失券，将被勒令退学；1918学年起，升级考试每门功课70分及格，任意一门不及格就不能升级，连续两年未能升级，一律开除；对学生毕业的考核，更是繁琐，本文难以尽述。

1926年，圣约翰大学授予严家淦与薛寿衡学士学位。

由于规矩谨严、学业要求高，学生中少见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据一位毕业于1930年代的校友回忆，学生并不以家庭财富为傲，只有三种人是人所共敬的，一类是学习成绩出色，一类是擅长音乐，一类是身姿矫健，体育成绩好。

随着圣约翰声名鹊起，报考学生激增，卜舫济冷静地表示，“圣约翰大学没有必要以学生数量来衡量自己的成功与否”。秉持“小而美”的办学理念，圣约翰历年的大学毕业生总数约6500人，平均每年不足百人。

1932年圣约翰大学校园景色。

但在这些数量不算多的毕业生中，涌现出一大批影响历史进程的人物，如顾维钧、施肇基、宋子文、荣毅仁、邹韬奋、林语堂、贝聿铭、颜福庆……可谓群星璀璨。国内外教育界一度公认圣约翰大学为“东方哈佛”‌，原因正在于此。

1952年，在全国院系调整中，圣约翰大学被撤销，其院系分别并入上海多所高校，校址划归华东政法学院，即今天的华东政法大学。

【参考资料】

项建英《卜舫济的大学教育思想及办学实践》，《高教探索》2008年第2期

熊月之、周武《圣约翰大学史》，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出版

徐以骅、韩信昌《海上梵王渡：圣约翰大学》，河北教育出版社2003年出版

周有光口述、李怀宇撰写《周有光百岁口述》，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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