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经济大省教育后发省：浙江先动了，山东需要更积极

同为中国经济大省，同样面临优质高等教育资源不足的问题。

浙江已经开始集中资源补齐高等教育短板，而山东虽然也提出了一系列高校建设计划，但在高水平研究型大学建设、学科投入和创新资源集聚方面，仍有相当大的“提升空间”。

11月5日，浙江省教育厅发布《浙江省“十五五”教育事业发展规划》，其中关于高等教育的一系列安排，引起了笔者的关注。

规划明确提出，支持浙江大学建设世界一流大学，支持西湖大学、宁波东方理工大学建设世界一流新型研究型大学，支持中国美术学院、宁波大学提升“双一流”建设水平，推动一批高校争创国家“双一流”高校。

此外，浙江还将支持杭州筹办钱塘大学（暂名），使其成为继西湖大学、宁波东方理工大学之后，浙江第三所由社会力量举办的新型研究型大学。

这所大学的规划投资规模相当惊人。

2025年1月22日，农夫山泉创始人钟睒睒首次公开透露创办新型大学的计划，宣布未来十年拟捐赠400亿元人民币，用于学校建设。

2025年6月，杭州市政府与杭州市钱塘教育基金会签署合作办学框架协议，明确学校将聚焦理学、工学及交叉学科，走小规模、高水平、研究型的发展道路。

2026年2月公布的校园规划显示，钱塘大学选址杭州市西湖区转塘，项目总用地面积约34.66万平方米，总建筑面积约39.95万平方米，分三期建设，目前已经启动施工。

400亿元目前属于创办方提出的十年捐赠计划，实际到位金额仍有待后续披露，但浙江已经通过政策支持和社会资本参与，将又一所高水平研究型大学推向实质建设阶段。

2025年，我国GDP排名前四的省份分别为广东、江苏、山东和浙江。

这四个省份都是中国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却有着截然不同的高等教育基础。

江苏拥有南京大学、东南大学、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南京理工大学、河海大学等一批全国知名高校，高等教育体系十分完整。

广东拥有中山大学、华南理工大学、暨南大学、华南师范大学等传统高校，近年来又通过建设南方科技大学、深圳大学、香港科技大学（广州）等高校，不断增强高等教育实力。

相比之下，山东和浙江的经济体量虽然庞大，顶尖高校数量却明显偏少。

按照教育部2022年公布的第二轮“双一流”建设高校名单，江苏共有16所高校入选，广东8所，而山东、浙江均只有3所。

湖北的经济总量明显低于鲁浙两省，却拥有武汉大学、华中科技大学等7所“双一流”高校。

对于一个人口众多、工业体系完整、经济总量超过10万亿元的省份而言，山东只有3所“双一流”高校，很难说能够充分满足其经济社会发展和人才培养的需求。

浙江同样面临类似问题。

因此，山东和浙江都需要解决一个问题：如何在已有顶尖高校之外，培养出更多具有全国影响力的高水平大学？

浙江正在以相当大的力度尝试解决这一问题。

早在2023年，浙江就提出实施“双一流196工程”，计划到2027年推动浙江大学进一步接近世界一流大学前列，推动9所左右地方高校跻身全国一流行列，并使进入A类的一流学科达到60个以上。

其中，浙江工业大学、杭州电子科技大学、温州医科大学等高校，成为浙江高等教育重点扶持对象。

这种扶持已经落实到具体的财政政策。

根据浙江省2023年出台的普通高等学校学科建设专项资金管理办法，省财政对登峰学科按每年每学科1亿元的标准实行总额控制，给予建设补助。

对于优势特色学科，建设补助标准为每年每学科4500万元；一流学科A类和基础学科也有相应的专项支持。

这样的投入意味着，一所地方高校如果能够集中力量建设具有竞争力的学科，便有机会获得持续多年的高强度资金支持，用于人才引进、科研项目和实验平台建设。

浙江开始探索另一条道路：在传统大学体系之外，建设一批新型研究型大学。

2018年，西湖大学正式获批设立。

这所规模相对较小的高校，以生命科学、理学和工学等基础及前沿研究为重点，探索不同于传统大学的办学模式。

2025年，宁波东方理工大学获批设立，使宁波拥有了一所定位于高水平科研和创新人才培养的新型大学。

如今，钱塘大学又进入实质建设阶段。

浙江已经逐步形成了传统高校提升、新型研究型大学建设以及社会力量参与办学相结合的高等教育发展格局。

这种布局还有一个突出特点：浙江正在充分利用本地民营经济发达、社会资本雄厚的优势，为高等教育引入更多长期资金。

浙江没有把建设高水平大学的责任全部压在财政身上，而是通过政府支持、企业家捐赠、社会基金会办学等方式，扩大高等教育发展的资金来源。

钱塘大学的400亿元捐赠计划，就是这种模式的典型代表。

对于需要长期积累科研能力的大学而言，稳定的资金来源、相对灵活的治理机制和高水平学术团队，往往比单纯增加校园面积更有意义。

浙江正在尝试把这些条件结合起来。

反观山东，情况就复杂得多。

山东拥有超过1亿人口，是全国人口大省、工业大省，也是传统意义上的教育大省。

2025年山东高考报名人数达到101万人，其中夏季高考报名74万人；同年浙江高考报名人数为40.2万人。

山东每年需要满足的高等教育需求，远大于浙江。

但从高水平大学的数量和结构来看，山东能够提供的优质教育资源远不如粤苏，也不如浙江。

山东现有的三所“双一流”高校，分别为山东大学、中国海洋大学和中国石油大学（华东）。

这三所高校承担着山东高水平科研和人才培养的重要任务，哈尔滨工业大学（威海）、北京交通大学（威海）、中国农业大学（烟台）等驻鲁高校也提供了重要支撑，但真正能够跻身全国一流行列的省属高校仍然偏少。

青岛大学、山东师范大学、山东科技大学、济南大学、齐鲁工业大学、山东第一医科大学等高校，均有自己的优势学科和科研基础。

问题在于，这些高校距离成为拥有全国性竞争优势的高水平综合性大学或研究型大学，还有不同程度的差距。

根据软科2025大学排名，前一百高校中浙江有五所，而山东仅有三所。

头部大学方面，山东没有一所大学综合实力能和浙江大学相提并论。

腰部重点大学方面，山东的另一所985高校中国海洋大学的排名和高考热度，仅和浙江工业大学相近，宁波大学也大有超越中国石油大学（华东）之势头。

而被普遍视为山东第四名校的山东师范大学只和浙江理工大学排名类似，不但不如曾经的“小老弟”浙江师范大学，也不如杭州电子科技大学。

并且浙江还有如今在国内外势头迅猛的西湖大学，以及不看排名看业内地位的中国美术学院。

说到艺术类院校，山东坐拥两座老牌名校：山东艺术学院和山东工艺美术学院。

可如今在全国考生心中的影响力，它们无法与浙江传媒学院和诞生仅十年的浙江音乐学院相提并论。

其它同类型、同档次高校大致如此。

其实，山东这些年并非没有推动高等教育发展。

2024年，位于青岛的康复大学正式获批设立。

康复大学由山东省领导和管理，首批设置康复物理治疗、康复作业治疗、生物医学工程、生物信息学、临床医学等专业，规划全日制办学规模为1万人。

康复医学与生物医学工程具有良好的发展前景，人口老龄化也意味着相关人才和科研成果拥有广阔的应用空间。

但康复大学的学科定位相对集中，其主要使命在于推动康复医学及相关交叉领域的发展。

山东需要这样的特色研究型大学，也需要更多能够在基础科学、先进制造、信息技术、海洋工程、航空航天等领域开展高水平研究的大学。

另一所备受期待的新型研究型大学，则是济南正在筹建的空天信息大学。

早在2023年前后，空天信息大学便已进入实质筹建阶段，并围绕航空航天、信息技术、对地观测等领域开展学科布局。

2026年3月，山东省教育厅对拟申报设置空天信息大学的事项进行了公示。

学校规划占地约1100亩，建筑面积约64.7万平方米，已经开展博士、硕士研究生联合培养，推进科研平台建设和师资招聘。

但令人十分不解的是，规划超十年，筹建近四年，但空天信息大学的招生仍遥遥无期。

人们常说，山东是礼教之乡，重视教育。

有趣的是，山东至今没有哪位高身价富豪愿意投资建设山东的西湖大学、福耀科技大学、广东以色列理工。

甚至今年山东建筑大学还闹出目标筹款3000万，结果累计数十万毕业生仅合计捐款26万的笑话。

说到底，山东无论官方还是民间，都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重视山东的高等教育。

企业家不愿投资和扶持山东高等教育；家长估计孩子考到外地不信任山东高等教育；各级政府对高等教育的投入又远不如其它经济大省、强省。

浙江在建设新型大学的同时，还通过财政专项、学科建设计划和人才政策扶持现有高校。

山东虽然也在推进省属高校高水平学科建设，但投入强度仍有提升空间。

以此前公布的专项资金政策为例，山东2021年的高水平学科建设资金管理办法规定，自然科学类高峰学科年度支持标准不低于1500万元，优势特色学科不低于1000万元。

与浙江2023年对登峰学科设置的年度亿元级补助标准相比，两省在重点学科建设资金政策上呈现巨大的扶持力度差距。

如果只看全省教育支出总量，2024年，山东教育经费总投入达到4093.57亿元，高于浙江的3770.05亿元。

但别忘了，山东人口规模比浙江更大，学生更多，但两省的教育投入十分接近，这已经说明了问题。

根据国家统计局2026年10月公布的数据，2025年浙江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3177.2亿元，研发投入强度达到3.36%。

山东同期研发经费投入2825.7亿元，研发投入强度为2.74%。

也就是说，山东的经济总量高于浙江，但浙江的研发经费总量及其占GDP的比例，均远远领先山东。

某种程度上来说，两省对教育、科研的投入均不可同日而语。

山东长期拥有庞大的传统制造业基础，石化、钢铁、汽车、船舶、机械装备、家电等产业实力雄厚。

这些产业的升级越来越依赖新材料、人工智能、先进计算、集成电路、精密制造等基础研究和前沿技术。

如果本地高校缺乏足够强大的科研体系，山东企业就需要更多地向北京、上海、南京、杭州等地寻求技术支持和高端人才。

但显然更多人才、更优秀的人才会留在上述地区。

这种人才差距只会随着时间而越拉越大。

笔者一直听到一种声音，有人认为山东建好大学没有用，认为人才只会流向更发达的地区。

给别人做嫁衣。

可人才无非就两种来源：自己培养和引进。

现在的问题是：你连“培养”都不敢培养，你又哪来的人才呢？拼引进，你能拼过长三角和大湾区？

浙江近年来大力发展新型研究型大学，其目的之一，就是希望把更多高水平科研资源和创新人才吸引到本省。

对于山东而言，这种思路同样具有现实意义。

济南拥有山东大学等高校和一批重要科研机构，具备发展先进制造、信息技术、空天信息及基础科学研究的条件。

青岛集聚了中国海洋大学、山东科技大学、青岛大学等高校，海洋科学、海洋工程、新材料和先进制造具有较好的产业基础。

烟台、威海、潍坊等城市同样拥有发展高水平科研和专业人才培养的产业需求。

提到威海，很多人“吐槽”威海空有好大学，但人才没多少留在本地。

然而实际上，其中很大部分去往山东主要城市，如济南、青岛、烟台，还有很多则留在威海本地，为威海经济发展做出巨大贡献。

如《大众日报》2022年报道，2020年，仅留在威海工作的哈工大（威海）毕业生就达到200多人。

2026年1月，威海高区公布，仅哈工大（威海）创新创业园这一个园区，已经累计孵化66家高科技企业，引进6个院士团队，布局11家由院士牵头的产业技术研究院。

以哈威毕业生王相创立的公司为例，其土壤传感器产品产销量已位居全国前三。

而山东大学威海工业技术研究院截至2025年10月，在创立仅四年多的时间，就已成立14个工程技术中心，孵化27家企业，其中包括2家省级专精特新企业和1家山东省瞪羚企业。

威海的实践说明，高水平大学对于城市经济的价值，是可以落实到技术创新、企业孵化、人才培养以及传统产业升级等具体成果上的。

连威海这种小城市都能留得住不少人才，又何况整个山东省呢？

如果依托现有大学、科研院所和优势企业，集中建设一批具有鲜明学科方向的高水平研究型大学或科研机构，山东是完全有机会形成更强的区域创新体系。

但从山东目前规划的新建高校来看，职业教育和应用型教育占有相当重要的位置。

根据山东省及各地已经公布的“十五五”规划，未来五年山东拟新设空天信息大学、滨州理工学院、威海科技学院等本科高校，同时规划建设十余所专科层次高校，并推动一批高职院校升格为职业本科大学。

山东是全国重要的制造业基地，职业教育承担着培养技术技能人才的重要任务，发展高水平职业本科教育具有现实必要性。

两类学校都需要发展，但对山东这样一个志在实现制造业升级的经济大省而言，高水平研究型大学建设应当获得更加突出的战略地位。

目前，山东的“十五五”规划也已经提出，推动省属高校“双一流”突破，支持康复大学等新型研究型大学建设，强化高水平研究型大学发展。

山东需要进一步把这些目标转化为能够持续执行的资金安排、人才政策和重点项目。

与其让众多高校平均分配有限的建设资源，不如选择真正具备学术基础和发展潜力的高校、学科，给予长期稳定支持。

与其把大学建设重点放在新增校园和扩大招生规模上，不如把更多资源投入高水平师资、基础研究平台和博士研究生培养体系。

山东也拥有不少实力雄厚的民营企业和行业龙头企业，具备探索社会力量参与高水平大学建设的条件。

浙江的钱塘大学已经提供了一个可供研究的案例：利用企业家的长期捐赠，结合地方政府的土地、政策和公共服务支持，建设具有独立发展能力的新型研究型大学。

这种模式未必适用于所有地区，但山东完全可以根据本省情况，探索高校、企业、公益基金会和地方政府共同参与的办学机制。

高水平大学的成长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积累，决定其发展上限的，除了投入规模，还有学术自主权、师资水平、科研方向以及长期稳定的制度保障。

如今，江苏拥有全国领先的高水平大学集群，广东通过传统高校升级和新型大学建设不断扩大优势，浙江也正在加速补齐长期存在的高等教育短板。

对于山东而言，一个真正强大的经济省份，除了拥有大型企业、工业园区和庞大的制造业规模，还需要具备创造前沿知识、培养顶尖人才和推动重大技术突破的能力。

浙江已经开始用新的大学、新的财政支持政策和社会资本投入，为未来二三十年的产业竞争积累人才与科研基础。

山东需要更加积极地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