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韩乔生说了一句很扎心的话：这俩人但凡早走几天，两个队的成绩都会好不少。听着像调侃，细想全是刀子。哥哥罗斯·阿洛伊西在浙江队合同到期，走了；弟弟约翰·阿洛伊西在成都蓉城把18分的领先优势踢没了，也走了。两份离任公告，前后脚，隔了5个小时。赛季初两人接手球队的时间，只差15天。一个赛季，一对亲兄弟，同一片联赛，同一天失业。中超以前没出过这种事。
约翰手里的那副牌，到第16轮打完的时候，领先大连英博18分。18分是什么概念，就是蓉城后面随便踢，只要不自己把自己绊倒，冠军奖杯已经在凤凰山等着了。然后他们开始绊。第26轮打河南，0比0，韦世豪累计黄牌停赛，赛后还因为不当行为被追加禁赛3场，最后四轮直接没了。费利佩脑震荡保护条款触发，拜合拉木黄牌停赛。三个人包办了全队六成以上的进球，同一段时间集体从阵容里消失。
更离谱的是夏窗。争冠集团里，上海海港在补人，上海申花在补人，北京国安在补人。成都蓉城是中超16强里唯一一支零引援的球队，一线队没注册任何新面孔。领先18分的时候觉得冠军是理所当然的，没给停赛、伤病、体能崩盘留任何后手。替补席上翻不出一张能改变节奏的牌。开着法拉利跑了大半个赛季，后备箱里连个备胎都没放。
七个冠军点，一个没接住。第26轮平河南，丢一个。第27轮主场被天津津门虎绝杀，第88分钟约翰换上一个几乎整季没怎么踢的球员，3分钟后丢球就在他那一侧。第28轮0比3输海港，王东升乌龙。第29轮回凤凰山，打平就提前夺冠，费利佩点球被扑，补时进球被VAR吹掉，0比1，被大连英博赛季双杀。最后一轮去济南，拿1分就捧杯，2比3输给山东泰山。从第1轮到第29轮，蓉城全是积分榜第一，最后拿了亚军。
约翰赛后坐在发布会现场，说目前不会考虑离职。几个小时之后，公告出来了。38个字，没有感谢，没有客套，整套外教团队一并离开。同一天晚上，俱乐部董事长王磊、总经理吴博双双辞职。蓉城丢冠之后半小时发了一封致歉信，第二天从主帅到管理层，整条线换了一遍。韩乔生说“俩人但凡早走几天”，这句话的残忍在于，它不是在骂约翰，是在说一个更冷的事实：有些崩盘一旦启动，换谁站在场边都已经拦不住了。
再看罗斯那边。浙江队官宣的措辞体面得多，合同到期，友好协商，不再续约。罗斯带队的成绩单是12胜6平12负，联赛第9。浙江队这个赛季从负5分起步，全程在积分劣势里踢球，最终排在第9，足协杯也没有突破。俱乐部公告里肯定了他在阵容搭建和年轻球员培养上的工作，然后基于长期规划，不续了。没有崩盘，没有耻辱柱，没有38个字的冷公告。就是安安静静地走。
但体面不等于合理。浙江队全队身价联赛第二，仅次于上海海港，积分榜上却长期在中下游晃荡。罗斯顶着穆斯卡特“一号军师”的光环来，外界一开始就怀疑助教能不能转正当主帅。赛季中段米特里策停赛五场，浙江队交出一轮不胜、一球不进的战绩，下课声已经响过一轮。俱乐部给了耐心，给了时间，最后给了一个体面的句号。罗斯的“平稳落地”，是因为他的失败发生在积分榜中段，远离冠军悬崖。约翰的“坠入深渊”，是因为他的失败发生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发生在火神杯已经装车准备往凤凰山送的路上。
兄弟俩的执教轨迹，还有一层被忽略的对照。约翰球员时代在2005年世界杯预选赛附加赛罚进关键点球，把澳大利亚送进阔别32年的世界杯，后来又执教西部联拿过澳超冠军。罗斯长期做助教，在海港跟着穆斯卡特拿了两个中超冠军，履历上写的是“冠军团队的一员”。一个是有冠军履历的独立主帅，一个是冠军团队里的幕后军师。一个赛季走完，独立主帅在18分领先的大好局面下把冠军踢飞了，幕后军师带着身价第二的阵容排在第9。谁比谁更失败，这件事本身就没有标准答案。
蓉城丢冠那天，梭鱼湾的雪越下越大，济南的雨没停。蓉城球员蹲在草皮上，没人先起身。凤凰山上半年挂过的夺冠TIFO，到收官阶段没人再举，牌子卷起来塞在看台底下。约翰的球队在第1轮到第29轮都是中超积分榜第一，最后一场终场哨响的时候，他们连第二都不算，是同分，相互战绩劣势，亚军。
5个小时之后，他哥哥的离任公告也挂上了浙江俱乐部的官网。兄弟俩15天内先后踏上中超的土地，5小时内先后收到离开的通知。韩乔生说这是“中超奇景”。奇是奇，景不景，不好说。真正的问题是，当一支球队从管理层到教练组共同制造了一场18分的蒸发，为什么最终站在出口处的，总是那个离草皮最近的人，而不是那些在夏窗关掉引援窗口、在七个冠军点面前一动不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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