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把一条人工繁育的毒蛇放回澳大利亚丛林，听起来像是把它送进了一桌自助餐。袋鼠、笑翠鸟、棕蛇，还有猫和狐狸，谁都想咬它一口。但悉尼科技大学（UTS）的生态学家做了一件挺反常识的事：他们给这些蛇准备了假石头，结果六条放归的幼蛇里有四条熬过了野外最危险的几个月。
这项放归计划在同类物种保护中尚属首次。UTS野生动物生态学家乔纳森·韦布（Jonathan Webb）解释了幼蛇面临的处境：人工繁育的个体一旦被放出，就可能被本地捕食者吃掉，比如笑翠鸟和棕蛇，也可能落入猫、狐狸这类入侵捕食者口中。
宽头蛇（Hoplocephalus bungaroides）本身就不是一种"能生"的蛇。它身上有醒目的黄色环纹，成熟很慢，大约五岁才开始繁殖。更特别的是，它是已知极少数胎生而非产卵的毒蛇之一，体长接近三英尺。成年个体在悉尼盆地原生环境里能活到23年，但雌蛇每两到三年才交配一次。这样的繁殖节奏，让它对气候变化、人类活动和入侵捕食者格外敏感——繁殖周期一旦被打断，种群可能几代都缓不过来。
韦布说，宽头蛇让他着迷的地方在于：它过去在悉尼地区非常常见，可到了1990年代就已经相当稀少了。"为什么别的蛇种过得还行，偏偏这个物种出了问题？"他提到，澳大利亚越来越频繁的干旱和野火，加上栖息地破坏，已经把宽头蛇推到了大陆上最受威胁物种的行列。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原因：灌木丛里的石头被人搬走了。
这些石头对幼蛇尤其关键。它们靠石头藏身，也靠石头附近稳定的食物来源过活，比如石龙子和壁虎。而搬走石头的人，很多是为了景观工程。
"你现在还能在本地景观供应商那里买到从灌木丛里取来的石头和大石块，这事让我非常沮丧，"韦布说。他提到，一块好看的巨石能卖到450美元，"这对人来说是很强的激励。"
韦布团队与保护组织Aussie Ark以及肖尔黑文地区传统所有者的原住民代表合作，自2024年以来人工繁育了八条宽头蛇。生物学家留下一对用于保存基因，其余六条在5月放归到修复地点。这些幼蛇没有被直接丢在野地里，而是被安置在定制的人工岩石下方——这些假石头的缝隙尺寸经过设计，用来模拟天然地质构造的热学特性。韦布说，这些石头对蛇的存活几率"至关重要"。
原因不复杂：宽头蛇是夜行性的，白天就躲在石头下面，靠石头取暖、藏身，顺便吸引猎物上门。一块温度合适、缝隙合适的石头，等于同时解决了住、暖和吃饭三件事。
团队希望把这项计划推广到澳大利亚其他地方，繁育更多宽头蛇放归。过程很慢，但早期结果指向一种可能改变当地生态的解法。Aussie Ark创始人蒂姆·福克纳（Tim Faulkner）说："我们现在有了一个独特的、多层面的、整体性的项目，可以成为全澳受威胁物种保护的范本，我为我们的团队和合作伙伴感到无比自豪。"
值得多想一层的是：一块从野外搬走的石头，在景观市场上标价几百美元；而一块按缝隙尺寸定制的人造石头，可能决定一个物种还能不能在悉尼盆地继续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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