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塔领土之争：2.8万平方公里争议区，中国为啥只拿回1158公里？

真正让人记住这件事的，是一组反差很大的数字。

中塔领土之争涉及的争议区约有2.8万平方公里，中国最后拿回来的土地是1158平方公里，算下来只占争议区的一小部分。

不少人看到这里会忍不住问一句，明明是被沙俄强占过去的土地，中国为啥只拿回1158平方公里？

要把这个问题弄明白，还得回到帕米尔高原，回到一百多年前的那段历史。

中塔边界几乎全部压在帕米尔高原上，这里在中国古代叫葱岭。

高原地处中国、塔吉克斯坦和阿富汗三国交界的位置，昆仑山、喀喇昆仑山、兴都库什山和天山都在这里交汇，平均海拔超过4000米。

从汉代开始，往来于中原和西方的商队就要翻越葱岭，那些河谷和山口是丝绸之路上躲不开的通道。

唐代曾在这一带设置葱岭守捉，到了清代乾隆年间平定新疆之后，帕米尔地区也归清政府管辖。

局面的变化，出在19世纪下半叶沙俄向中亚扩张的时候。

1881年2月24日，清政府与沙俄在圣彼得堡签订《中俄伊犁条约》，伊犁虽然要了回来，西部边界却让出了大片土地。

1884年，双方又签订《中俄续勘喀什噶尔界约》，规定从乌孜别里山口起，俄国界线转向西南，中国界线一直往南。

两条线一个往西南、一个往南，中间就空出了一块归属没有说清的地带。

沙俄后来正是借着这块地带，一步步把手伸进帕米尔。

1892年，沙俄派兵进入帕米尔，占领了萨雷阔勒岭以西的大片地区，清政府多次交涉，始终不承认这种占领。

1895年3月11日，英国和沙俄在伦敦交换照会，在没有中国参与的情况下私自划分了帕米尔，这份照会清政府同样不予承认。

从那以后，这片土地先后落在沙俄、苏联手里，一管就是一百来年。

1991年9月9日，塔吉克斯坦宣布独立。

1991年12月26日，苏联正式解体，原中苏国界西段上一下子出现了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三个新邻居。

塔吉克斯坦接下了苏联在帕米尔的实际控制线，也就接下了与中国之间的这片争议区。

按BBC的报道，争议面积约为2.85万平方公里，平时常说的2.8万平方公里就是取了个整数。

塔吉克斯坦国土面积只有14.31万平方公里，境内93%是山地，人称高山国，这片争议区差不多占到它国土的五分之一。

更麻烦的是，塔吉克斯坦刚独立没多久就打起了内战，直到1997年6月27日，冲突各方才在莫斯科签署民族和解总协定。

中塔边界谈判，就是在这样一个并不平静的环境里慢慢推进的。

1997年，中塔双方先在乌孜别里山口和喀喇杂克山口两个争议地段上谈出了结果。

1999年8月13日，两国签订《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塔吉克斯坦共和国关于中塔国界的协定》，把已经谈妥的地段用条约固定了下来。

2000年7月5日，中国、塔吉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三国又签了关于三国国界交界点的协定，三家交界的位置也有了着落。

剩下的，就是面积最大、也最难啃的那块争议区。

2002年5月，塔吉克斯坦总统拉赫莫诺夫访华，5月17日，两国签订《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塔吉克斯坦共和国关于中塔国界的补充协定》。

按照补充协定，最大一块争议区有了归属，划归中国的部分约占争议总面积的3.5%，当时外界的估算大约是1000平方公里。

纸面上的线定了，落到雪山冰川上还得一桩一桩去立。

两国随后成立中塔国界联合勘界委员会，从2006年起在高原上实地勘界。

2008年9月20日，两国政府代表在卡拉苏—阔勒买口岸为第83号、第84号界碑揭幕，勘界野外工作宣告结束，双方共竖立界桩101棵。

2010年4月27日，两国政府签订《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塔吉克斯坦共和国政府关于中塔国界线的勘界议定书》。

议定书写明，双方于2006年至2009年期间勘定了国界线，今后国界线的确切位置，以议定书和1:50000比例尺的国界地图为准。

正是这份议定书，把最后的面积精确到了1158平方公里，比早年估算的1000平方公里多出一些。

2011年9月20日，中塔边防部队代表在帕米尔高原中方第75号界桩处举行新划定国界交接仪式。

中方代表是新疆喀什军分区参谋长陆凤彬，塔方代表是莫尔加布段边防副代表纳扎波夫中校。

这一天，塔方实际控制下的1158平方公里土地正式交到了中方手里。

陆凤彬在仪式上讲，在漫长的中塔边界线上，领土的争议已不复存在。

纳扎波夫也表示，边界线清晰、明确，对两国边境地区的和平稳定有好处，也能进一步推动睦邻友好关系的发展。

回到那个绕不开的问题，2.8万平方公里的争议区，中国为啥只拿回1158平方公里。

照顾历史这一条，中国一直没松口。

帕米尔被沙俄强占、被英俄私分，这段事实中国在谈判桌上始终坚持，那1158平方公里也正是凭着这份坚持，从对方实际控制区里实打实要回来的。

考虑现实，则是另一回事。

这片土地被对方管了一百多年，上面的居民、村落、牧场和道路早就有了固定的格局，硬要全部收回，谈判多半会僵在那里，十年二十年也未必有结果。

边界一天不定，巡逻、放牧、修路都可能擦出火花，牵扯的外交和防务精力可不是小数目。

再加上塔吉克斯坦本身是个小国，要它一口气让出将近五分之一的国土，现实里几乎不可能谈成。

所谓互谅互让，就是两边各退一步，中方不再坚持全数收回，塔方承认中国的部分主张，把自己实际控制的一块土地交还中国。

这条路子并非只用在塔吉克斯坦身上，中国同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的边界问题，也是按同样的原则谈下来的。

中国外交部网站公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塔吉克斯坦共和国政府关于中塔国界管理制度的协定》写得很直白，双方要把两国边界建设成为永久和平、世代友好的边界。

协定里，界标怎么维护、边境秩序怎么管、边界事件谁来处理，都有了明确的规定和专门的边界代表。

一条有法律依据、双方都认可的边界，换来的是一个踏实的西部邻居。

2017年8月31日，两国发表联合声明，宣布建立全面战略伙伴关系。

2024年7月5日，两国再次发表联合声明，关系提升为新时代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2025年6月17日，第二届中国—中亚峰会期间，中国和中亚五国元首在哈萨克斯坦阿斯塔纳签署《永久睦邻友好合作条约》，世代友好的原则从双边扩展到了整个地区，也写进了条约。

当年举行勘界揭幕仪式的卡拉苏口岸，如今是中塔之间唯一的陆路口岸，车辆和货物在帕米尔的山口间来来往往。

从1997年就首批争议地段达成协议，到2011年9月20日在第75号界桩完成交接，中塔用了十多年时间，把沙俄留下的这笔旧账通过谈判彻底结清。

1158平方公里的土地回到了祖国，一条清清楚楚的边界也立在了葱岭之上。

1 人民网.中塔新划定国界交接 1158平方公里划归中方EB/OL.中国新闻网转载,2011年10月2日.

2 徐海燕.中国和中亚国家三次边界划分:历程与启示J.新疆社会科学,2010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