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上的十年（十二）：人生的下半场，“复归于婴儿”

文/秦庆武

前几年，我曾经用用心读过老子的《道德经》。在中国古代的各类经典中，我认为这一本才是真正的中国哲学的代表。.读后深受启发。

道德经中的警句太多，充满了辩证思维。比如说知白守黑、为而不争、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等等。还曾用毛笔抄过两遍老子的《道德经》。并且还把抄写的经书印成了书法集，送给朋友。

道德经中有一句话让我印象非常深刻，那就是“复归于婴儿”。一开始我对这句话不太理解，但是随着自己这几年的年龄增长，又有了新的理解。

“复归于婴儿”是老子《道德经》中的一个核心哲学命题，它不仅是指人在生理上会倒退回婴儿状态，而且指一种精神境界的升华与生命本真的回归。具体可以从以下几个维度来理解：

一是纯粹从生理上来讲，从出生到衰老是一个自然过程

一个婴儿从出生开始就要人照顾。慢慢学会了爬，学会了跑，才真正从自然状态中成长起来。到了读书识字的年龄，开始接触各种知识。

从青年开始，他青春勃发，思维活跃。到壮年身强力壮，能够扛住各种压力。一直到50岁以后，身体走下坡路。

到了60岁，人终于退休了，这时候生理机能在不断退化。到了70岁，特别是80岁以后，往往是病体缠身。有些人会失去生活自理能力，又到了需需要人照顾的阶段。

比如我本人，刚刚退休就患了脑中风，造成偏瘫。生活不能自理，到了需要人来照顾的阶段。现在来说思维还比较正常，能够读书写字，还能写文章。

奋斗了一生，得到了教授职称，也拿到了较高的退休金。但是退休金的大部分要支付给护工工资。剩余的钱和一般的退休工人的钱差不多。

退休前因工作性质决定，在全国跑了不少地方，甚至还去了国外的十几个国家。但是退休以后就坐上了轮椅，失去了行动自由。

也看到一些七八十岁的老人，因为患了阿兹海默症，连自己的亲人也不能认识，思维倒退到了婴儿的状态。所以自己需要不断地看书思考，以保持思维能力。

当然，老子这句话的原意，并不是简单从生理上来说的，一个人的成长和老化的过程。

二是讲人到了老年就要摒弃机巧，回归纯真无欲

老子认为，人在成长过程中，受后天教化、私欲膨胀和世俗观念的影响，逐渐变得复杂、虚伪、充满算计与争斗。

婴儿则处于一种无知、无欲、无邪的浑沌状态，没有善恶、美丑、利害的“分别心”。

“复归于婴儿”，其实就是要求人们通过修养，去除人为的造作与贪欲，洗尽铅华，重新找回那种纯真、质朴的自然本性。做到与世无争。

在老子看来，“弱者，道之用”。婴儿虽然筋骨柔弱、毫无自卫能力，但却精力弥满、生命力最为旺盛，顺应自然生长而不刻意强求。

这象征着一种“柔弱胜刚强”的处世哲学，即不争不抢、顺应自然，反而能保全自身，获得长久的生机。

三是说复归即不用智巧，契合“无为”大道

婴儿“不用智而合自然之智”。他们不需要刻意的智慧与机巧，一切行为皆出于自然本能。

老子主张“道法自然”，认为人如果过度追逐外物、滥用智巧，反而会损害本性。

因此，“复归于婴儿”就是达到一种“无为任真”的境界，不用刻意的心机，却能达到“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的状态，从而与“道”合一。

四是讲复归并非倒退，而是精神的超越

我的体会是，“复归”并非简单的原样重复或历史倒退。它不是让人放弃生存能力去做一个懵懂的傻瓜，而是一种经历了世事沧桑后的“超越”。

它是指在具备分辨能力的同时，不被世俗的偏见和执念所裹挟，在精神上重返那种天人合一、顺应自然的至高境界。

总结而言，老子提出“复归于婴儿”，是对人类背离自然本性的一种深刻反思，倡导人们通过“损智、去欲、无为”的修养，摆脱世俗的羁绊，回归到生命最本真、最和谐的自然状态。

回顾自己的一生，在20岁之前，个人几乎没有什么选择。等成年之后面临着恋爱、结婚、生育、组建家庭。必须努力奋斗，努力挣钱。

等成家以后就是立业，面临着挣钱养家，面临着争取功名、权利、财富。努力奋斗的几十年之后，该得到的已经得到了，到了50岁你就会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的。就像孔子所说的， “五十而知天命”。

到了60岁以后，你从岗位上退下来，身体机能开始老化。这时候就应该“反向努力”，也就是向着后方，向童年，向童心去努力。也就是我所说的“复归于婴儿”。

这种努力就是要懂得〝断舍离”，不再满脑子去想那些功名利禄，而是复归自我，复归质朴，复归无极。

老子的宇宙观是“周行不殆”的圆圈式运行。“复归”不是简单的倒退或毁灭，而是生命在偏离大道后，重新回复到符合大道要求的轨道上来。

“无极”既是万物之始，亦是万物之终。回归无极，意味着生命完成了一个宏大的循环，在更高的维度上获得了永恒。

这三个复归是一条灵魂回归本源的同一条道路在不同深度上的呈现。

从“婴儿”的纯真柔软，到“无极”的虚空无限，再到“朴”的混沌整全，老子描绘了一条放下力量执着、放下智慧执着、最终放下自我执着的升华之路。

它启示我们在历经世事沧桑后，不应被外物所异化，而应守住内在的常德，最终回到那个在一切肇始之前便已完整的“本来面目”。

在职的时候我想的是家国天下，通过经济学的研究，为决策服务。为领导提出了很多的对策建议，有的进入了决策，比如说关于取消农业税问题。

退休以后这几年读了很多书，悟透了很多事情。最后对历史、宗教和艺术感兴趣，读读书，练练书法，写一点自己想写的文章。不再做那些命题作文，说那些言不由衷的话，这也可能是我的一种回归吧。

人生的后半程，我们应该“复归于婴儿”。这就是老子的话给我的启示。

文内图片系作者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