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姐的闺蜜来家里看我。她进门没五分钟,看见我儿子在客厅地上搭积木,忽然来了一句:“真羡慕你有儿子,可生儿子的女人离婚就是死局,你算是被拴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我儿子听不懂,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搭他的积木。我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把水放在她面前,问她:“你什么意思?”
她往沙发上一靠,说:“你还年轻,要是个女儿,离婚了带个女儿还好找。带个儿子,谁给你养啊?到时候再嫁就是拖油瓶,基本就是死局了。”
我儿子今年3岁,刚上幼儿园小班。我离没离婚先不说,她当着孩子面说这种话,我确实有点火。
我坐下来,问她:“那你结婚是为了离婚吗?”
她愣了一下:“谁说我是为了离婚?”
“那你一上来就跟我聊离婚死局,我以为你挺有经验。”我说。
她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说:“我是替你分析。女人这辈子不能光为孩子活,你自己也得有重新追求幸福的权利吧。你才二十多岁,总不能真的一辈子就耗在这一个男人身上。”
我儿子这时候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积木跑过来,塞进我手里,嘴里喊“妈妈你看车”。我说看见了,他满意地跑回去继续玩。
我转向她,说:“你说我有重新追求幸福的权利,那我当初结婚生孩子是为了什么?我生他的时候就知道了,他是儿子,我也没把他掐死。”
她脸上的笑有点僵。
我说:“我儿子是儿子,这件事我从产房出来那天就知道了。不用等我离婚了你才来提醒我。你要是觉得带儿子离婚是死局,你觉得这合理吗?是孩子的问题还是谁的问题?”
她把水杯放下,语气变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冲,我是为你好。”
“你为你好我不拦着。但你当着一个小孩子说他妈离婚他是死局,我就想问一句,你这话敢不敢当着你自己的儿子说?”我看着她,“你也有儿子吧?你儿子知道你这么想吗?”
她没接话。
我儿子又跑过来,这次是拿了个蓝色的积木,非要给我安在手上。我让他帮我把红色和蓝色拼在一起,他就趴在我膝盖上认真拼。
她坐在对面,忽然说:“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太辛苦,一个人带孩子。”
我自己带着孩子这件事是真的。孩子他爸在工地上,常年在外,一年回不了几次家。婆婆去年查出了糖尿病,不能久站,孩子基本是我一个人在带。
日子确实是累的。每天早上6点起来,给儿子做早饭,送去幼儿园,再去上班。下午5点下班穿过晚高峰去接他,回家做饭、收拾、给他洗澡、哄睡。
周末也不得闲,要买菜、要洗衣服、要带他出去放风。我表姐有时候来帮我搭把手,跟我说我瘦了,说我太苦了。
但她闺蜜那句“生儿子的离婚就是死局”,我实在听不下去。
我跟我男人的日子过得不算好,但也不算坏。他自己在工地上,晒得黑,灰尘大,在工棚里给我打视频的时候,总拿袖子把摄像头擦一擦,怕他自己那边画质差。
每个月发工资,先把房贷转给我,再给自己留800块钱,剩下的都打回来。
我们吵架也有。去年他弟弟结婚要借钱,我不同意,在电话里吵了一架,他第二天又打过来,说他弟媳怀了身孕,实在没办法。我嘴上说不管,最后还是给他弟转了两万块。
后来我男人在工地开了个加班,一连三月没休息,硬是把那两万块还上了。他在视频里跟我说“清了”,我看着屏幕里他那张晒黑的脸,没说话。
我们结婚4年了,日子就是这种日子,哪儿哪儿都是钱、是孩子、是老人、是房贷。没有多少浪漫,但也没到她说的那个“死局”的份上。
我表姐的闺蜜还在跟我说:“我不是说你自己不行,我是说男人这个东西,你指望不上。你儿子再好,他长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你可别傻,给人家做牛做马一辈子,到头来——”
我把儿子抱到腿上,说:“我儿子长大了是别人家的,这话我听说过。可我从小到大,我爹我妈从来没说过我是别人家的。”
她不吭声了。
我儿子扭过来看我,说:“妈妈,我们家姓什么?”
我说:“姓陈。”
“那我呢?”
“你也姓陈。”
“那爸爸呢?”
“他也姓陈。”
他满意地点点头,从我腿上滑下去,跑回去拆他的积木。他拆得很乱,满地的红色、蓝色木块,但他在那里玩得很安心,没有一个人告诉他,他在拖他妈妈的后腿。
我至今没有离婚,也没有打算离婚。但我也实话实说,就算有一天我真的走到那一步,我也不认为我儿子是所谓的死局。
我这辈子已经做过一次选择了,生了他,我就没打算觉得他亏欠我什么。
我表姐的闺蜜后来走了,之后也没再来。我表姐打电话问我,说她闺蜜说我说话难听,一句话把人怼得下不来台。我说:“她说我儿子是我的死局,那她当着我的面说我儿子的坏话,我还应该问她吃饭了没有?”
我表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那你也不能让人下不来台不是。”
我说:“姐,下不来台就下不来台吧。她自己把婚姻当儿戏,把离婚当常态,觉得女人离了婚再生个儿子就是吃亏。她自己先看不起自己的人生,再来看不起我的,我这人虽然不是干什么大事的,但我不乐意别人拿我儿子当拖油瓶定我的命。”
表姐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晚上我儿子洗完澡,钻进被子里,搂着我的胳膊问:“妈妈,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我说:“没有,妈妈今天挺好的。”
他说:“那明天还能搭积木吗?”
我说:“能。”
他闭眼睡着了。他的睡脸贴在我的手臂上,头发湿湿地耷在额角。我看着他,心里清楚地知道一件事——我从没觉得他是我的死局,也没打算因为谁的一句话,就把他变成一个过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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