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头将军黄开湘：长征开路先锋团团长，遗憾倒在安稳后一场高烧中

1951年，根据中央人民政府指示，谢觉哉、邵式平率领中央慰问团奔赴赣东北革命老区慰问，并对革命烈士的家属进行。

江西弋阳县是革命烈士方志敏的老家，中央慰问团也是在走访过程中，了解到了弋阳县还有一个老革命——黄开湘。

图|电视剧《伟大的长征》黄开湘剧照

黄开湘当年担任过红七军团第十九师师长，是跟随红十军一起进入中央苏区的，但是随着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失败，黄开湘再也没能回到家乡，至今生死不知。

也因为弋阳县以及黄开湘的家属都不能提供他的有效信息，当地一位领导根据一些流传的消息，便揣测黄开湘应该是在长征途中逃离了队伍，后来在当地档案里也留下了黄开湘吃不了苦，逃离革命队伍，下落不明的话语。

1959年，在尚未调查清楚黄开湘下落的情况下，弋阳县民政局才恢复了黄开湘女儿烈属身份，但黄开湘其人到底是什么情况，依然不清楚。

当时所有人都没想到，搞清楚黄开湘身份还要再等二十多年。

一把斧头劈开革命路

近来《伟大的长征》热播，张桐饰演的黄开湘让人印象深刻。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张桐是又出演了绝命后卫师红三十四师的师长陈树湘，但后来才发现不是。

以往长征题材，局限于篇幅，往往只聊重大历史视角，此次电视剧把大篇幅的笔墨留给基层红军指战员，也算是开了个先河。

最让人遗憾的就是，在长征都要胜利之际，黄开湘被一场大病夺去了生命，让人十分惋惜。

黄开湘是江西弋阳漆工镇燕坞黄家人，1901年出生在一个贫苦农家，少年时靠做木匠和箍桶谋生。斧头原本只是他吃饭的工具，

有个历史细节值得一提，黄开湘的母亲方尚香是方志敏的堂姑，因为这层亲缘，黄开湘很早便认识方志敏兄弟，1926年春，他在方志敏引导下投身农民运动，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是赣东北最早的党员之一。

那把斧头第一次真正“出圈”，是在1929年初的白马岭。

黄开湘随方志敏、吴先民等六人化装成樵夫前往德兴参加工农兵代表大会，途中被靖卫团拦住盘查。一名团丁认出了方志敏，大喊了一声：

“他就是方志——”

“敏”字还没出口，黄开湘已经从腰间抽出斧头劈了过去，一连砍倒数人，其余团丁跪地缴械。

这次脱险让“斧头”成了黄开湘身上最醒目的标记。

也是在德兴工农兵代表大会上，成立了德兴县苏维埃政府，黄开湘当选为县苏维埃政府军委主席，同一时间举行的德兴县共青团县委代表会上，决定成立德兴赤卫营，黄开湘兼任独立营政委。

1930年1月，红军独立团在弋阳芳家墩与敌作战失利，敌人趁此机会，调动一个师的兵力合八县靖卫团向赣东北苏区发动第五次局部“围剿”。

黄开湘率领独立营遵照方志敏指示，战前就率部潜伏进敌人中心上饶，战斗发起以后，独立营与在外的红军独立团一起向敌人发起猛攻，并成功占领了上饶。轰动了敌人在江西的统治中心南昌。

赣东北苏区稳固以后，黄开湘陆续担任了中共上饶特区书记、上饶临时县委书记，并在当地举行的工农兵代表大会上，当选县苏维埃政府主席。

图|赣东北苏维埃政府旧址

1930年5月蒋冯阎中原大战，赣东北苏区迎来了大发展时期，同年7月，红军独立团化妆成国民党军悄无生气猛扑景德镇，当时化妆成敌团副的黄开湘用斧头卡住即将关闭的城门，为后续部队撕开缺口。此役俘敌四百余人，缴获黄金两千余两、银元五十万元。

同年7月21日，根据中央指示，红军独立团在乐平众埠扩编为红十军，辖三个团，黄开湘任师参谋长兼82团政委。

短短两个月，红十军主力就猛增至6000余人，并将三十多个地方游击队加原有的游击队扩编赤色警卫师，黄开湘任师长。

至1933年春，赣东北苏区与中央苏区连成一片，并给中央带去礼物，计黄金2000两，大洋100多万块，药品40余箱，解了中央燃眉之急。

朱老总得知黄开湘喜欢用斧头肉搏后，当即从腰间拔下自己的配枪：

“今后不要用斧头肉搏了，这支枪是从张辉瓒手里缴获的，德国货，就送给你了。”

眼看朱老总这么大方，周恩来也没有端着，直接解下身上的表递给黄开湘：

“你们给中央送来这么多黄金白银，中央也没有什么东西送你们，这样吧，我这块表也送给你，给你这个斧头将军装备装备。”

图|四川泸定县的开湘路

不久后，黄开湘调红军学校学习，毕业后不久，赣东北的原红十一军改编为红十九师，与红二十师合编为红七军团，黄开湘就任红十九师师长，并参与第五次反“围剿”作战。

当时中央苏区的反“围剿”作战，在李德、博古等人指挥下，打得十分艰难，因为苏区条件艰难，中央规定粮食、盐等物资优先补充野战部队。

李德因为过不惯苦日子，加之博古纵容，仍向供给部要求供应牛肉、罐头，供给部拿不出来东西，李德就站在门口骂管理员，黄开湘偶然路过，一听说如此，当即大骂李德：

“你这个绝三代的东西，少在我面前充爷老子。”

那时中央苏区对李德不满之人大有人在，但敢于当面顶撞李德的，黄开湘只是少数之一。

1934年春，黄开湘向周恩来请求调往一线，经中央考虑后，任命黄开湘为红一军团红一师政委。

红四团永远走在全军最前面

1934年10月长征出发，黄开湘先随红九军团行动，湘江阻击战之后部队缩编，1935年1月接替耿飚任红一军团第二师第四团团长，与政委杨成武组成了搭档。

黄开湘接手红四团时，中央红军正处在最危险的时刻。

遵义会议召开期间，红四团在松坎警戒了七天，担负保卫会议的任务。黄开湘把军团党委拍来的会议精神电报迅速传达到每一个战士，他说：

“我们一直盼望着毛主席指挥的心愿实现了。”

当然，真正让红四团载入军史的，是1935年5月末的大渡河奔袭，这也是电视剧《伟大的长征》里面的重头戏。

图|黄开湘与杨成武

1935年5月上旬，中央红军在渡过金沙江以后，沿会理至西昌大道北上，准备渡过大渡河，然而先头部队抵达安顺场以后，却发现渡口水流湍急，船只稀少，根本不足以大部队短时间内过河。

中央考虑再三，决定兵分两路沿大渡河北上夺取泸定桥，5月27日清晨，军委命令红四团从安顺场出发，沿大渡河西岸向泸定桥奔袭，全程三百二十里，限三天赶到。

第二天，因为情况紧急，中央又改了命令，要求明天必须夺取泸定桥。

红四团全团边行军边动员，一昼夜走完二百四十里，至29日清晨抵达桥头。桥板已经被敌人拆走，只剩下十三根铁索悬在江面上。

下午四点总攻开始，黄开湘在桥头坐镇指挥，二十二名勇士背插马刀、手提驳壳枪，攀着铁索向对岸冲击，杨成武带第二梯队紧随其后铺设桥板。

夺取泸定桥后第四天，中央军委通报全军表扬红四团，授予“开路先锋”奖旗。

图|飞夺泸定桥

后来红四团始终是红军大部队的开路先锋，一路上都没有休息，无论是翻雪山还是过草地，他们都走在最前面。

过草地时，红四团为了探路付出了200多名战士的年轻生命，眼睁睁看着战士们倒在沼泽里，成了黄开湘一个很大的心结。

1935年9月，草地分兵后，中央红军再度北上，天险腊子口就横在北上通道上。

黄开湘和杨成武分工：杨成武正面佯攻，黄开湘率部攀上悬崖，从侧后居高临下用手榴弹炸毁敌碉堡，一个多小时后敌军全线崩溃。毛泽东后来评价：

“有斧头将军（黄开湘）和白袍小将（杨成武）为先锋，就没有过不了的火焰山。”

一场跨越八十多年的“回家”

1935年10月，中央红军在甘泉附近与徐海东、刘志丹率领的红十五军团会师。

也许是骤然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黄开湘和杨成武去参加全军团以上干部会议，回来的路上淋了一场大雨，结果同时病倒了。

杨成武后来很快就好了，黄开湘却连续半个月高烧不退，时常神志不清。

一天夜里，黄开湘枕头下那支朱德送给他的左轮手枪响了，子弹击穿了这位三十四岁团长的头部。

消息传到杨成武耳中时，他不顾自己还在病中，跃马直奔罗汉川，到达时黄开湘的遗体已经埋葬了。

黄开湘留下的遗物中，只有朱老总送给他的那把枪，周总理送给他的那块表，后来这两件遗物，手枪被聂荣臻收藏了，表则是给了左权。

由于江西口音中“王”与“黄”不分，黄开湘在许多记录中被写成了“王开湘”，杨成武在1985年出版的回忆录里也一直写作“团长王开湘”。

图|黄开湘的革命烈士证书

1951年，中央人民政府赴南方老根据地慰问团在登记时，将黄开湘误记为“长征途中逃离革命队伍，下落不明”。这张登记表像一块石头，压在黄开湘亲属身上几十年。

当年赣东北苏区沦陷以后，敌人在根据地进行了大规模的肃杀整顿，光是黄开湘的老家漆工镇被杀绝的家庭就有598户。

黄开湘的四个弟弟都被杀害，成了革命烈士，妻子被逼无奈改嫁给他人，母亲方尚香也流落异乡，以乞讨为生，女儿黄菊花七岁与父亲分别，幼年随祖母避居深山、乞讨为生，后来因为实在养不活，只好送给人家去当童养媳。

方尚香后来回到老家，每天就是拄着拐杖到村口等儿子，一直等到1951年去世。

1985年，《杨成武回忆录》公开出版，书中提到了他的好搭档“王开湘”，时任中共弋阳县委秘书黄泽生注意到，“王开湘“与失踪的”黄开湘“只有一字之差，大概率是同一个人。弋阳县党史部门采纳了黄泽生的这个建议，决定派代表赴北京找杨成武将军。

1986年6月30日，弋阳县党史部门工作人员与杨成武面谈了三个多小时。

至此，杨成武才确认：江西口音把“黄开湘”叫成了“王开湘”，档案里的“王开湘”就是弋阳的黄开湘。

同年，黄开湘被正式追认为革命烈士。此时距离他在罗汉川病逝，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

不久之后，黄开湘的女儿还专程去北京探望杨成武，并在将军家里住了一段时间。

图|杨成武晚年

1990年春，已经出任弋阳县漆工镇党委书记的黄泽生到北京探望杨成武将军，杨成武虽然已经年迈，但对当年往事依然记忆深刻，他坦言因为自己福建口音重，记错了黄开湘的名字，言语间满是歉意。

2021年，甘肃甘泉县成立“寻找黄开湘让英雄回家”寻访小组，最终确认黄开湘的牺牲地在道镇乔庄村红军医院旧址。

2023年国庆，黄开湘的外孙邵爱福站在那孔残破的窑洞前，用红布包起一捧黄土，要把外公“带回家”，埋在外婆和父母坟边。

今天泸定桥畔有一条“开湘路”，江西弋阳的方志敏干部学院里立着他的雕像，电视剧《伟大的长征》让更多观众看到了这个“斧头将军”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