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消外卖”“下架外卖”：为了牟利，岂能什么都无底线的“搞着耍”

青锋
短视频平台上一阵“取消外卖、关闭直播”的声浪，一度引得不少网友站队争论。央视揭开真相之后人们才看清，这并非实体商家自发的呼声，而是四川宜宾四川时舟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依托“四川同舟会”这个社群品牌，精心设计、批量复制出来的摆拍剧本。
大量商家手举统一横幅出镜，口号高度雷同，形成矩阵传播，目的就是制造线上经济与实体经济的尖锐对立，靠争议收割流量，再兜售账号代运营、短视频培训课程牟利，是一套流水线式的“暴力起号”生意经。
央视曝光之后，宜宾市委网信办、公安、市场监管多部门迅速联动，成立联合调查组，责令涉事企业停止一切违规行为，相关责任人正在接受调查。
这条黑色产业链的细节，更让人触目惊心。按照这家MCN对外报价，每月收取商家三千八百元服务费，负责策划、拍摄、剪辑，保底产出十五条视频。不少出镜商家，本身根本没有开通外卖业务，还有的拍完视频，转身照常接单外卖。面对记者问询，有参与拍摄的店主轻描淡写，只一句“搞着耍的”，仿佛这种刻意误导公众、挑动社会矛盾的摆拍，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网络游戏。
一句轻飘飘的“搞着耍”，恰恰折射出部分经营者法律意识的淡漠，也给这类靠制造对立牟利的MCN，留出了生长空间。
在有关专业人士看来，这套脚本最险恶之处，在于强行把复杂的经济生态压缩成非黑即白的二元叙事。
线上平台、外卖渠道，不是实体经济的对立面，而是当下服务业转型升级的重要组成部分。线上引流、线下经营，早已是无数小店维持生存的常态。外卖平台给食客带来便利，帮商家拓宽销路，骑手依托岗位获得收入，多方共生，本身是良性的市场格局。而这套模板短视频刻意抹去其间的共生关系，渲染“外卖摧毁实体”的片面叙事，煽动网民互相攻讦。一旦话题跑火，大量自媒体跟风翻拍复制，虚假声量持续扩散，不断撕裂共识，将对市场秩序、网络生态形成持续伤害。法律人士直言，这种有组织炮制虚假内容、刻意挑动对立的传播行为，已经触碰法律红线。
值得留意的是，“制造对立—获取流量—私域引流—售卖课程、收割收益”，早已不是宜宾这一家机构的独门套路。
此前青岛就曾查处过同类案例：博主长期摆拍外卖骑手苦难人设，博取同情流量之后，定向售卖短视频起号课程；浙江检察机关也办理过多起同类案件，团伙批量伪造学员收益截图、安排托儿造势，以传授流量密码为名实施培训诈骗。它们共用一套底层逻辑：社会矛盾就是流量密码，情绪对立就是变现工具，只要话题足够刺激，不怕谎言经不起推敲。等到热度到手，就把围观的网友转化成学员、客户，完成流量向金钱的转化。
客观而言，MCN作为数字时代的新业态，在助力个体表达、赋能小微商家宣传方面，原本有其正向价值。
但当行业里一部分机构走上工业化造梗、矩阵式引战的歧路，风险便成倍放大。不同于单个博主随口发言，这类机构拥有成熟脚本、批量账号、稳定客源，可以在短时间内把一个虚假议题推上热搜，快速放大负面情绪。
中央网信办相关规定早已明确，网络内容服务主体不得刻意炮制议题、挑动群体对立、撕裂社会共识，这类有组织操纵舆论牟利的行为，正是监管打击的重点。
治理这一类顽疾，不能停留在发现一条、删除一条的浅层处置。
有学者提出，平台应当前移管控关口，建立识别机制，对多账号同步发布、文案模板高度一致、最终指向课程售卖、代运营收费的账号集群重点标记，提前拦截。
但仅仅删帖限流，远远不足以根治病根。删完一批，换个账号、换一套话术，很快又能卷土重来。
对这种以制造对立为核心商业模式的机构，就应当拿出更有力度的惩戒：一旦查实主观故意、链条完整、获利明确，不能止于下架视频、约谈警告，而要同步关停其在各大平台的关联账号，冻结违法所得；情节严重、涉嫌违法犯罪的，依法追究法律责任，让其付出足以震慑同行的代价，迫使其彻底关门歇业。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流量更不能成为无底线牟利的通行证。商家一句“搞着耍”，看着轻松，背后消耗的是公众对网络信息的信任，破坏的是线上线下融合发展的营商环境。如果只要能赚钱，就可以随意编造叙事、挑动对立、制造撕裂，那么每一个普通人，都有可能被裹挟到精心设计的舆论漩涡之中。
流量生意，要有底线。自媒体的创新，不能以牺牲社会共识、扰乱市场秩序为代价。唯有平台压实主体责任、监管部门紧盯产业链条、从严从重打击有组织的舆论操纵，斩断这套“靠对立发财”的变现链条，网络空间才能褪去戾气，回归理性，线上线下经济才能在包容共生之中，稳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