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回京那日，老王妃拖着病体等在府门前。
她没有看失踪五年的亲儿子，反而一把抓住我。
摸到我掌心的伤，她眼泪瞬间滚落。
“怎么伤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这五年，她病重不醒时是我守着。
王府账目亏空，是我拿积蓄填补。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除了崔临鹤外，唯一舍不得的人。
崔临鹤将柳明娘母子护在身后。
老王妃看见他们，脸色骤白。
“你娶妻了？这女人和孩子是谁？”
崔临鹤蹙紧眉：
“明娘救过我的命，是我跪过天地娶的妻，恒儿是我儿子。”
老王妃指着他手发颤：
“那思潆呢？”
崔临鹤沉默片刻，冷声道：
“母亲，我已不记得她，总不能为了一个陌生人，辜负眼前的妻。”
陌生人。
我攥紧衣袖，指甲陷进掌心伤口。
老王妃抄起手边拐杖，重重打在他肩上。
“你忘了她，她却替你记了整整五年！”
“她为寻你，坠过崖中过箭，险些冻死在北境！你怎敢说她是陌生人！”
崔临鹤被打得踉跄一步，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
我偏过头，不再看他。
柳明娘忽然跪下，哭得浑身发抖。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救他，更不该嫁给他……恒儿，我们走！”
孩子抱着她的腿，哭喊道：“娘，我不要没有爹爹！”
崔临鹤立刻夺下拐杖，将母子护住。
“您若容不下他们，我便带他们一起走！”
老王妃气得险些栽倒。
我扶住她，轻声道：“让他们留下吧。”
“思潆，那你怎么办？”
我取出早已备好的文书。
“请您解除婚约，放我出府。”
“往后，我不再是王府养女，也不会再占着王爷未婚妻的位置。”
崔临鹤猛地抬头。
“你要去哪里？”
下一刻，他的脸色沉下去。
“沈思潆，欲擒故纵对我无用，即便你离府，我也不会抛下明娘娶你。”
我忽然很想笑。
原来没有情谊了，连离开都成了我逼婚的手段。
当夜，我将他送的书、灯、木雕全部装箱。
最后，只剩一双未做完的靴子。
五年前，他说凯旋之日，要穿着它来娶我。
我低头，一针针拆掉鹤纹。
崔临鹤推门进来，看见满地旧物，脸色一沉。
“母亲不肯让明娘入族谱，是你撺掇的？”
“出去。”
他一把夺走靴子，看见散开的鹤纹，手指骤然僵住。
“这是我出征前……”
我抬眼看他，语气讥讽。
“世子不是失忆了吗？”
他脸色微变，迟迟没有回答。
门外突然传来尖叫：
“小少爷吐血了！”
崔临鹤扔下靴子，转身便走。
半刻钟后，侍卫闯进来，将我拖到恒儿床前，重重按跪在地。
柳明娘披头散发，哭着指向碎裂的药碗。
“厨房说，这药方是沈姑娘给的！她容不下恒儿，要害死我的孩子！”
那确实是我留下的补身方。
但药中多出来的乌头，不是我放的。
“我没有做过！你们大可查药渣，查熬药之人……”
“够了！”
崔临鹤猛地掐住我的肩，将我拖到面前。
“恒儿才四岁！你怎么下得去手！”
伤口崩裂，鲜血浸透衣袖。
我疼得发抖，却死死盯着他。
“这方子，我喝了五年。”
他眼底闪过一丝动摇。
柳明娘却扑到床边，拔下发簪抵住喉咙。
“临鹤，恒儿若死，我也不活了……”
崔临鹤脸色骤变，再看向我时，只剩冰冷。
“把她拖出去，跪到恒儿醒来。”
他将我押进院中。
暴雨倾盆而下，我跪不稳，狼狈地撑住石阶。
从前崔临鹤出征时，我日日跪佛堂替他求平安。
后来你抱着我说，这辈子绝不再让我跪任何人。
天亮时，恒儿醒了。
屋内欢喜一片。
而我伏在冰冷的石阶上，浑身滚烫，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崔临鹤从我身边经过，只停了一瞬。
“别让她死在这里，去请个大夫。”
我咳出一口血，听见系统冰冷的提示：
归途倒计时：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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