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来源：环球时报
日前日本与越南签署了核能合作谅解备忘录，日方拟向越南输出小型模块化反应堆（SMR），配套提供技术供给、人才培训以及资金支持，推动越南在2040年后启用相关核电设施。若合作按计划落地，越南将成为东南亚首个引进日本核能技术的国家。这也是日本在东南亚核电赛道的一次重要突破。
这并非日本第一次在核电项目上押注越南。早在2010年，日本就入选参与越南宁顺二号核电站建设，负责两台机组合计约200万千瓦装机。福岛核事故发生后，项目虽然没有立刻取消，但除日本原子力发电公司在2013年完成可行性研究外，后续再无实质推进。2016年11月，越南国会以经济条件变化、投资优先级调整为由叫停了该项目，直到2024年批准重启，日本再度进入候选合作名单。但2025年11月日本决定主动退出，理由是最快2036年启动、实际或延后至2040年前后的建设节奏，无法匹配越南2035年前投运的时间要求。
在宁顺大项目折戟之后，日本转而靠SMR试图再度发力越南核电。这当中藏着日本对东南亚能源与地缘格局的长期算计，其中至少有三笔账，日本的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
第一笔，是核电产业的存续账。福岛核事故之后，日本国内核电发展长期受阻。全国33台现役机组中仅15台恢复商业运行，3台在建机组投运时间悬而未决。本土市场萎缩，直接威胁核工业链条、技术团队和专业人才的存续。为此，日本经产省今年4月发布“下一代创新型反应堆开发路线图”，明确将开拓海外市场作为核心路径之一。目前，日本政府已联动约400家上下游企业，配套政策资源提供支撑。对外输出核能技术，其实就是日本为本国日渐萎缩的核电产业续命，靠海外订单留住技术队伍、维持产业链运转。
第二笔，是地缘博弈的话语权账。在日本的印太布局里，越南一直是其深耕东南亚、对冲区域内其他大国影响力的关键支点。本次首脑会谈中，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多次抛出“自由开放的印太”叙事，呼吁同越南携手应对所谓“地区挑战”，同时提出通过政府安全保障能力强化支援机制向越南提供装备。依托技术与核材料的核能合作，天然适合被嵌入这套地缘框架，成为捆绑双边关系的新纽带。日方的设想很露骨：一旦深度嵌入越南核能发展全流程，就手握更多谈判筹码，可以倒逼越南在安保议题上对齐其诉求，在大国博弈中向日本倾斜。
第三笔，是关键矿产的资源交换账。越南稀土储量位居全球前列，而关键矿产供应链安全是日本当下的核心关切。本次会谈中，日方利用越南的能源焦虑，同步推动两国深化稀土等关键矿产合作，意在补齐自身重稀土供应链短板。简单来说，日本是拿出一张2040年之后才有可能兑现的核电远期支票，换取当下尽快切入越南稀土资源的合作门票。
但日越这份核能备忘录想要真正落地，有两道绕不开的硬拷问。其一，是日本核电技术的可靠性与事故责任问题。福岛核事故是近代史上最严重核灾难之一。事故之后，日本核电技术的安全口碑一落千丈。在核污染水处置上，日方无视国际社会与周边国家关切，在多种处置方案中选择成本最低的排海方案。自2023年8月启动排海至今，累计排放核污染水已超18万吨，储罐内存量仅下降约8%，新的污染水还在持续生成。一个连本国核事故遗留风险都久拖难决、处置优先考虑成本而非生态安全的国家，人们尤其是越南民众有理由追问：一旦输出到越南的反应堆出现事故，日本准备如何承担责任、兜底风险？这可不是鞠个躬就能了事的。
其二，是日本核能承诺的可信度与核不扩散风险。日本长期将和平利用核能作为对外核能合作的外包装。但现实是，它是《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框架下，唯一拥有商用核燃料后处理能力、能够提取武器级钚，且仍有可运行后处理设施的无核国家，持有的核材料规模远超单纯民用需求。日本前首相鸠山由纪夫在《摆脱“大日本主义”》一书中直言，日本建设核电站的目标之一，就是保有制造核武器的技术能力。与此同时，高市政府正推动借年底修订《国家安全保障战略》的契机讨论松动“无核三原则”，核动力潜艇议题也被正式纳入讨论范围。当“和平利用核能”这个政治基础本身可以随国内战略需求重新解读，备忘录里的合作约定能有多少约束力，值得高度警惕。（作者是国际关系学院国际政治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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