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价引流、虚假疗效、夸大收益，海淀法院三判例拆穿“坑老”套路

随着生活水平持续提升，老年群体消费需求日益多元，健身养生、休闲旅游、技能培训等“银发消费”场景不断丰富。但部分不法商家利用老年人信息相对闭塞、风险辨识能力较弱、注重健康养生、情感需求较强等特点，通过虚假宣传、夸大功效、低价诱导等方式实施误导消费，致使老年人权益受损。近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发布三起典型案例，为老年人敲响警钟。

低价套路预付消费，格式条款无效应当退费

72岁的老张遛弯时偶遇一家健身房进行游泳会员卡推销。该健身房宣称期限两年的会员卡仅需3999元，且另外赠送两年，其称店里的泳池水质优良、水温适宜、环境干净卫生，游泳有助于增强老年人体质。老张对会员卡价格及健身效果心动了，当即缴费办理会员卡，同时与健身房签订会籍协议书。此后的一个月内，老张去健身房游泳三次，均因场馆消毒水味道较重、水温体感太凉而未实际下水，且老张经常膝盖不适，就医后确诊为滑膜炎。老张遂向健身房主张退费，健身房则称会籍协议书明确载明开卡七日后无法退费，只能转卡。双方沟通退费未果，故老张诉至法院，要求健身房返还会员费3999元。

海淀法院经审理认为，案涉“开卡七日后无法退费”条款，属于游泳馆预先拟定、重复使用、未与消费者协商的格式条款。该条款单方排除消费者依法解除合同、请求返还剩余预付款的法定权利，且场馆未以加粗、高亮等合理方式履行提示说明义务，该格式条款无效。结合老张身体原因无法继续履约、已使用部分服务的事实，依据公平原则，判决游泳馆扣除已消费对应的服务费用后，向老张退还剩余预付费3400元。

法官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预付式消费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消费者依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等法律规定，主张经营者提供的下列格式条款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排除消费者依法解除合同或者请求返还预付款的权利……（七）存在其他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情形。”

根据法律规定，经营者设置的格式条款，若不合理排除消费者解除合同、主张返还剩余预付款的法定权利，且未对该免责、限权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该格式条款应认定无效。游泳服务属于继续性服务合同，具有较强人身依附属性，当老年人因患病等客观原因，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时，可主张解除尚未履行部分的合同。合同部分解除后，应当扣除已实际消费部分对应的费用，剩余预付款经营者应予返还。游泳馆作为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主体，面向老年群体销售长期预付卡时，应当充分评估老年人身体风险，就合同解除、退费规则等核心权利义务履行更高的审慎告知义务。经营者不得利用格式条款转嫁经营风险，排除老年人法定消费权利。

虚假宣传产品及服务功效，消费欺诈需三倍赔偿

年过六旬的老杨患有高脂血症。某日，老杨在某直播平台上看到家附近一家养生理疗店宣传称店内理疗项目具备降三高、根治慢性病等医疗功效。老杨到店体验并多次购买相关理疗服务，累计消费金额数万元。后来老杨发现该项目并无宣传疗效，纯属普通保健。经多次与商家协商退费无果，老杨诉至法院，要求商家退还相应服务费2万余元并支付三倍赔偿。

海淀法院经审理认为，涉案理疗项目仅为普通保健理疗范畴，不具备疾病治疗功效。商家虚构医疗效果、夸大产品功能，利用老年群体康养诉求实施误导营销，已构成消费欺诈。法院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相关规定，判决经营者退还消费者服务款项2万余元，并支付三倍赔偿金。

法官表示，健康养生是老年群体高频消费领域，也是涉老消费欺诈多发区域。部分商家刻意混淆保健养生与医疗治疗概念，包装普通理疗、养生产品，利用老年人求医康养心理实施欺诈。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经营者存在虚构功效、夸大疗效、混淆保健与医疗边界的不实宣传行为，涉案服务不具备药品、医疗器械的诊疗属性，经营者虚构疾病治疗功能，足以使普通消费者产生错误认知并作出缔约、付款行为，符合消费欺诈构成要件，依法应当支付赔偿金。老年消费者因身体、认知、信息获取能力等客观因素，其中较大比例的人员对康养类产品、理疗服务的甄别判断能力弱于普通消费者。经营者针对老年群体实施精准营销，利用其健康养生刚需进行误导消费，主观过错更为明显、社会危害性更大。

老年消费者切勿轻信“包治百病”等养生宣传，疾病诊疗务必选择正规医疗机构，普通保健产品无法替代医疗治疗，不要盲目高价购买理疗养生产品。

短视频及短剧诱导老年人参加培训，夸大宣传及承诺应当退费

丁老太通过网络渠道关注到豆豆公司发布的线上短视频剪辑+短剧推广变现培训广告。豆豆公司对外宣称免费学习、包教包会、学成后稳定对接短剧推广变现业务、保证高收益、轻松月入过万、零门槛变现。在豆豆公司的持续诱导下，丁老太向其缴纳培训费298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后丁老太按要求完成全部课程，其认为豆豆公司完全未兑现核心承诺，未提供任何短剧推广业务对接、未开通任何变现渠道，所谓“高收益、稳定变现”纯属虚构，合作目的完全无法实现。双方沟通协商退费未果，丁老太诉至法院，要求豆豆公司返还培训费2980元。

海淀法院经审理认为，丁老太于案涉教育培训合同项下之合同目的系为己方获得课程培训，其履行较为注重服务接受者个人的体验和效果，具有较强的人身属性，亦不适宜强制履行。在此情况下，丁老太要求解约退费，即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法院根据案件情况对其退费主张予以支持。据此，豆豆公司应当退还案涉合同项下合理费用。关于应返还培训费用之具体数额，鉴于丁老太已经学习部分网络课程，豆豆公司亦存在夸大宣传，故法院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主观过错及合理预期利益等因素，兼顾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酌定豆豆公司应当返还丁老太培训费1800元。

法官表示，老年群体逐步融入网络生活，短视频、线上培训等成为新型涉老消费场景。老年网络消费者对互联网营销套路、线上商业模式、隐性消费陷阱的识别能力存在短板，属于网络消费中的弱势对象。网络服务经营者通过短视频、信息流广告等公开方式对外作出明确具体且可预期的服务承诺、收益承诺、履约保障承诺，足以对消费者缔约意愿及交易价格产生实质性影响的，该宣传内容依法构成合同要约组成部分，对经营者具有法律约束力。培训机构收取对价后，提供的师资、课程、服务标准与宣传承诺严重不符，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依法构成根本违约，若导致消费者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消费者有权主张解除合同、返还相应服务费用。

在此提醒，老年消费者在消费过程中应妥善留存合同、付款凭证、聊天记录、宣传海报、视频广告等证据，遭遇欺诈、拖延履约、拒不退费等情形，及时通过投诉、诉讼等合法途径维权。

新京报记者 张静姝 通讯员 徐星星

编辑 杨海 校对李立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