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一切都可以寻根

寻根文学出现以后，文化要寻根，历史要寻根，小说要寻根，似乎一切都可以寻根。

单单只是普通的事物，也可以寻根。人们可以问路是怎么来的？马是怎么来的？老虎和狮子是怎么来的？它们的远古时期形象是什么样的？地球以前有没有这些生物？在什么时代才有？人类什么时期产生的？或者说人类是不是地球的原住民？这些都可以寻根，甚至可以写成科幻小说。至于苹果、香蕉和梨是怎么来的？什么时期才种植？就不仅仅是生物学的问题，还是历史问题。抓住平常的一件事物，不断追问下去，很多人就回答不上来了，就像鲁迅先生说的那样，一般人都经不住三句问。很多人都浑浑噩噩地活着，活一天赚一天，甚至整天寻找快乐，摆脱烦恼。其实烦恼不一定是错的，佛教讲，烦恼即菩提。如果一个人经常处在烦恼之中，悟不透烦恼的反面即是菩提，或者说不知道烦恼是在磨练心性，那么就始终处在痛苦之中。可以对烦恼寻根，看看烦恼这种情绪从何而来，他人是不是也烦恼，或者说面对同样的烦心事，他人是否也像自己一样烦恼？如此追问下去，很多烦恼就烟消云散了。或者说，人们会发现烦恼只是一种情绪，外界事物是怎样的就是怎样的，人似乎改变并不多。一个人的想法是有限的，并不可能思考地球上所有的事物。即便是伟大的科学家，也只是研究某一个门类的科学知识，并不可能研究地球上所有的事物，那么人类的寻根似乎永远没有停止。即便是普通人，也有寻根的能力。

普通人很可能会读一读历史书，会读一读文化学的书，读一读小说。虽然普通人不知道大脑是怎样结构的，不知道人的心理是怎样变化的，也不懂心理学的一些知识。但自己可以体验这个世界，哪怕和别人的体验不一样，也仍然保持着自己鲜活的体验，似乎这才是活着的理由。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分析到了无意识的层面，荣格分析到了集体无意识的层面，似乎都在探索人类心理的秘密，却始终无法完全破译。一个人一生有什么样的性格，喜欢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样的知识，认识事物是怎样的，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完全破译。即便自己说感受，也不能完全描述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寻根只是一种自娱自乐，或者说自以为要寻文化之根，而不仅仅寻求普通事物的根本。这样就可以“循其本”，也叫做“不失本心”。看到两个人打架，就要想一想为什么打架？人类这种野蛮的行为从何而来？是不是每个人都保留着这种野蛮的行为？还是很多人都进化了，失去了这样的能力。就像古代的人看到被砍头的人一样，并不去思考这个被砍头的人犯了什么罪，而是做了无聊的看客，总是鼓掌欢迎，要他唱几句。即便这个人为民请命，是个英雄，老百姓也仍然不理解他的作为，认为有吃有喝，能活下去就行，为什么非得干犯法的事呢？还掉了脑袋，岂不是被人笑话？实际上这个人是为老百姓请命的，是为老百姓谋福利的，却被邪恶势力打击，被砍头了。那么这个时候人们要看他的热闹，就无法寻根了，或者说只是活在生活的表面，被统治阶级欺骗。

考试可以选择。从古代的门客到隋唐的科举考试，再到现在的中考、高考、研究生考试，似乎都有考试，而且考试被认定为衡量人才的唯一标准，没有其他太多的标准，似乎和制度的固化有关系，和资本的运作有关系，和权力的默许有关系。其实是权力系统不想改变，只是要例行考试，要用考试来衡量人才，实际只是权力系统定制的标准，甚至在考试中弄虚作假，要录取权贵家的孩子，而不会录取平民的孩子。考试制度弊端很多，社会制度也有弊端，却并不会轻易改变。现在的很多社会制度来源于古代，虽然已经打破了封建传统，但很多封建传统有遗留，不管是法律还是社会道德系统，都有古代法律和道德系统的遗留。社会制度虽然变化了，但权力系统仍然发挥着决定作用，甚至能够左右社会的发展。权力系统不肯放权，普通人不能轻易进入权力系统，以至于阶层固化，出现了特权阶级，那么这样的特权阶级就可以寻根，或者说人们对特权阶级寻根，可以寻到古代的权贵身上，寻到古代的门阀士族身上。自古以来，天下就是皇帝的，普通人无从置喙，即便民间有书生进入权力系统，也只是为整个权力系统服务，要为皇帝出谋划策。而不是自己做皇帝，更不可能左右整个制度，也不可能为老百姓谋求真正的福利。

美食可以寻根。可以看看古代人是怎样吃美食的，当代人又是怎样吃美食的，做法不一样，似乎有着一定的文化传承。其实美食有着一定的节令标准，在什么节气吃什么美食，简直是一定的。说是美食文化，实际是好吃懒做的文化，并不被提倡。可现在资本在不断发展，在不断推出美食，还推出了大量的预制菜，以至于很多人要寻求带有烟火气的美食。追根溯源，居然发现当代人吃的还不如古代人吃的健康。从粮食到蔬菜，再到水果，到各种各样的美食，似乎都有问题，而古人的美食都是原汁原味的，没有添加剂。寻根一些文化特征，也是有必要的。不管是对裹小脚的寻根，还是对留长辫子的寻根，亦或是对一夫一妻多妾制的群规，还有生男孩、生女孩的寻根，都有一定的文化意义，但并不能代表当代的文化意义。寻根文学出现以后，似乎在文化层面进行了一次普遍的寻根。有陆文夫写的《美食家》，有冯骥才写的《三寸金莲》，有韩少功写的《爸爸爸》，有阿城写的《棋王》，有王安忆写的《小鲍庄》，有贾平凹写的《商周初录》。这些作品注重从民间文化、民族心理和乡土传统中寻找文学资源，强调对本民族传统文化和历史的探索。这样的寻根有一定的意义。如果一直寻找下去，就会触及到社会制度本身，会出现非常拧巴的现象。以至于这样的寻根文学很快就衰落了。

其实任何事物都可以寻根，寻找历史根脉，寻找文化根脉。如果人失去了这种寻根的想法，就算是忘本了。按照当代的文学来看，寻根文学已经成了过去式，当代文学似乎已经忘本了，现在的人们也大多忘了本，不知道历史和文化的根脉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