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没有别的地方比足球场更让人幸福。”
10月29日,当弗罗西诺内主帅阿尔维尼决定引用这句出自法国作家阿尔贝·加缪的名言时,这个56岁的意大利男人绝非故意卖弄他的文学修养,毕竟,在他有感而发的那一刻,弗罗西诺内刚以5比1狂胜莱切。而幸福还在持续,仅仅三天后,他率领的球队又在最新一轮的意甲中2比0击败都灵。
如此一来,这家上赛季还在意乙打拼的俱乐部,本赛季前十轮斩获20分,排在第六位,领先尤文和那不勒斯,成为意甲开局最好的升班马,与2007/08赛季从电话门事件升级回归的尤文图斯持平。
不仅如此,弗罗西诺内还是意甲火力最凶猛的球队之一,10场轰进了24球,仅次于罗马28球和国际米兰的25球。这是他们独享的纪录,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一支升班马能在同期打入这么多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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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弗罗西诺内全队身价排在意甲倒数第三(1.1亿欧元)、工资总额全意甲最低(1527万欧元)、主帅年薪也是全意甲最低(50万欧元)、球队框架依然是去年意乙班底,他们当前所取得的成就无疑再次展现了足球的魅力。正如阿尔维尼所说的那样,“足球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运动,是一场表演,一种娱乐,无论好坏,你去球场是为了享受乐趣,所以教练会努力找到取得成绩的最佳方式。”
而这也正是他和他的弗罗西诺内在尽力实现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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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和绝大部分小人物、小球队的励志故事类似,无论是阿尔维尼,还是弗罗西诺内,他们之前的旅程,远不像如今这般耀眼夺目。
在不久前的2024-25赛季,弗罗西诺内还险些降入意丙,当时他们本要与萨勒尼塔纳进行保级附加赛,最后是因布雷西亚被扣分才得以留在意乙。
正因如此,《米兰体育报》在预测2025-26赛季时,果断认为弗罗西诺内仍将为保级而挣扎,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当然是极为合理的猜测。但让意大利媒体没有想到的是,这种看衰刺极大地激了彼时刚刚接手球队的阿尔维尼,他特意把这篇报道剪了下来,在更衣室里展示给球员们看,然后当着大家的面撕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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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这一招无比管用,从差点降入意丙到最后排在意乙第二,阿尔维尼仅用了一个赛季就扭转了球队的命运。更让人感到佩服的是,弗罗西诺内还是上赛季意乙最年轻的球队(平均23.4岁),但他们并没有因为稚嫩而迷失在危机四伏的意乙丛林中。
在意大利媒体看来,球队真正的飞跃来自于比赛之外,确切地说,源于主帅阿尔维尼和体育总监卡斯塔尼尼所定下的规矩。第一条:不允许迟到,罚款都不能解决,迟到的人会发现训练中心已关闭,不被允许进入;第二条:手机使用时间被缩减,午餐和在更衣室里都不许开机。
另一个有别于绝大部分主帅的地方在于,阿尔维尼从不在赛前讲话,只在赛后输出。当谈及这位主帅时,卡斯塔尼尼的评价或许能说明一切,“我从业35年,从没见过一个像他这样擅长在训练场上工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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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弗罗西诺内眼下的成功,原因肯定远不止于这些。连续性,或许才是这家俱乐部能够得以稳定发展的关键,不管是在球员层面,还是在管理层面。
今年夏天,美国商人鲍勃-戈尔德斥资4150万欧元买下了弗罗西诺内80%的股份。与此同时,自从2003年就担任俱乐部主席的斯蒂尔佩家族依然保留20%的股份,并且将继续留任至少两年。
斯蒂尔佩之所以这样做,根本原因在于他希望弗罗西诺内能留在意甲,而不是又一次做匆匆过客。在这个赛季之前,球队曾三次升入意甲,2015年、2018年和2023年,但最后都重新回到了意乙。因此,即便已经完成了股份变迁,他依然将陪着新股东完成这个过渡期。
而美国资本的到来,让弗罗西诺内得以在夏窗投入超过3000万欧元,签下了斯洛伐克中锋博贝塞克、奥地利中场施密德等新援。不过,除了本赛季已经有2球4助攻的施密德,球队的核心骨干仍然是上赛季的意乙班底,阿尔维尼将这些球员用到了极致,释放出他们最大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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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打进8球的中锋拉伊蒙多,所有权依然属于博洛尼亚,他在2024-25赛季被博洛尼亚租借到萨勒尼塔纳时只进过一个球,但弗罗西诺内看到了他天赋,如今他已经在意甲射手榜排在了第二;打进5球的中场球员卡洛则是在上赛季就被球队从切塞纳租借而来,夏窗仅以30万欧元买断;本赛季已经贡献3球5助攻的格鲁吉亚边锋克韦尔纳泽,3年前仅以90万欧元转会费加盟,如今已被不少人拿来与同胞K77相提并论,身价更是飙升至800万欧元;22岁的天才门将帕尔米萨尼,则是球队青训出身,目前已吸引国米、尤文在内的多家豪门关注......
这就是弗罗西诺内的引援方针:用尽可能最少的钱办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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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没有大牌球星的球队,为什么能打出意甲前三的进攻火力?阿尔维尼的答案是极致的团队足球。根据OPTA统计,弗罗西诺内是目前五大联赛中,唯一一支有5名球员参与进球至少5个的球队。
“我要把功劳归于小伙子们。我们今天真正像一支球队在踢,个人主义不适合我们的足球。”在5-1大胜莱切、连续3轮意甲都能攻入至少4球后,阿尔维尼淡淡道出了自己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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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度上来说,阿尔维尼自己的经历正是这支弗罗西诺内的缩影,在足球世界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直在为了实现梦想而默默努力着。
阿尔维尼的足球故事要追溯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他在一支名叫西尼亚的业余球队度过了几乎整个球员生涯。本赛季初,在接受《共和报》专访时,球员时期曾担任后卫的他如此评价自己,“我很平庸,我的决心多于技术。我踢得不算好,但他们认可我的好奇心、一点聪明才智和大量的热情。”
所谓的热情,就是在2000年因伤挂靴后,阿尔维尼依然放不下足球,他直接在西尼亚开始了执教了生涯。在担任业余教练的那些年里,为了维持生计,他和兄弟不得不兼职经营一家卖鞋底的家族企业,他开车走遍了整个托斯卡纳区。
在那段与鞋打交道的日子中,阿尔维尼也会利用工作的旅程吸收足球的养分,“我会提前规划好路线,以便去看那些优秀教练,在恩波利的萨里、在阿雷佐的孔蒂、在恩波利的巴尔迪尼、比萨的文图拉、锡耶纳的詹保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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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岁月也让阿尔维尼认识了许多朋友,他曾与球员时代的斯帕莱蒂在低级别联赛的球场上交手。萨里则是他的导师,在科维尔恰诺的教练课程中,他甚至提交了一篇献给萨里的论文:《从比赛模式到赛前准备:如何面对毛里齐奥-萨里的那不勒斯》。说来也巧,同为托斯卡纳人的两位教练,在漫长的低级别联赛历练后,都已先后在意甲立足。
然而,通往意甲的道路并不轻松,阿尔维尼直到45岁才转为职业教练,在过去四分之一个世纪里,他走遍了意大利足球的低级别联赛,“我一边执教一边卖鞋底,不管是什么级别的球队,我这样干了22年,直到2013年。我为自己的历程感到自豪,这是我连续第二十六个赛季担任主教练。”
“在职业层面,我执教过近500场比赛,在业余层面也有数百场。我曾经带队晚上8点半训练,在一块40米X30米的球场上,只有一盏勉强能用的泛光灯。有时我们不得不用汽车的车头灯照明。现在一切都变了,但我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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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阿尔维尼终于等来了在意甲的处子秀。在雷吉纳、佩鲁贾等队积累了经验后,他成为了克雷莫内塞的主帅。不过,那却是一次刻骨铭心的失败之旅,球队经历了一波18场不胜的尴尬纪录,他也因此遭遇下课,但在回顾那段日子时,阿尔维尼却勇于直面自己,“不是每个人都是天才,你会跌倒,会爬起来,然后更强大地走出来。那是一段美妙的经历,但回头看,我认为我没有足够的勇气把自己的理念贯彻到底。人们说那是运气不好,但根本没有这回事。”
阿尔维尼就是这样一个赤忱的人,正如他在自己领英主页上所写的那样,“错误不是失败,而是成长和进步的机会,为未来的挑战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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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维尼的乐观,还源于他对足球近乎疯狂的热爱,在业余联赛打拼的日子里,他曾用洗发水瓶画战术图,与他共事过的人如此回忆起那时的情景,“周六上午,赛前最后一次训练结束后,他走进更衣室,趁我们洗澡时用洗发水和沐浴露瓶子给我们讲解对手会怎么踢。”
阿尔维尼还是一个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的主帅,但他不随波逐流,“在足球中,你分析数据,但并不为数据而训练。我对数据感兴趣,但最终你赢球是因为某一个瞬间、多一次冲刺,或者最微小的差距。”
他崇尚高位逼抢,喜欢恩里克和克洛普的执教风格,还表示自己早就尝试过恩里克“开球直接出边线”的战术。“十五年前在业余联赛时,我就已经这么做了,我们就是这样迫使对手退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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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球场之外,阿尔维尼的妻子是会计师,无法跟随他不断迁徙,他唯有通过读自传和看电影来弥补与家人们分离的时间,“我受到马尔基翁内(意大利汽车业传奇人物)自传的启发,一位领导力大师。我最喜欢的电影是《魔鬼联队》,我经常独自重看。”
阿尔维尼也有遗憾,那就是没能更早学英语,但他现在正在学。他还有一个雄心勃勃的梦想,就是执教意大利国家队。
这种对未来的追求,贯穿了阿尔维尼的人生。在来到弗罗西诺内后,他放弃了在雷吉纳、克雷莫内塞和科森扎时期使用的三后卫体系,转而采用4-2-3-1阵型。这充分说明了他的足球哲学,“我不喜欢看到一支球队后撤、收缩防守。我偏爱动态、有侵略性的足球,注重地面配合和纵向推进。多年来,我一直拥抱新方案,从不畏惧冒险。”
对于一家身处意甲、小本经营的俱乐部而言,这样的踢球方式堪称逆流而上。但弗罗西诺内绝不是为了理想而逞强,因为在轰进了24球的同时,他们的防守也延续了上赛季在意乙场均失球不到一球(38轮仅丢34球)的好势头,球队在对阵佛罗伦萨、科莫、都灵时都做到了零封。弗罗西诺内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对进攻足球的坚持并不意味着牺牲掉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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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战术理念,弗罗西诺内对于本土球员的青睐,也让他们在意甲显得与众不同。据统计,在赛季前五轮,弗罗西诺内使用的球员中69.9%是意大利人。而同期意甲前五轮至少亮相一分钟的454名球员中,71.8%是外籍球员。当弗罗西诺内在9月击败同为升班马的威尼斯时,首发11人中有8名意大利人,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威尼斯首发一个意大利本土球员都没有。
对此,阿尔维尼自豪地说道,“意大利没人预料到这样的走势,但我对我的球员有信心,我们还需要努力,一场一场来,我很高兴球迷们享受了比赛。”
至于球队最终能走多远?阿尔维尼早已明确了目标,那也是他谦逊和务实性格的体现:“我们的目标仍然是保级,现在的积分还不够。不要只看积分榜,因为它会说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