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柔软的打拐民警和抓“大鱼”的扫黑民警

第104期

本文大约8707字，阅读预计21分钟

37岁的徐乾煜至今17年的刑警生涯里，有两种身份：打拐民警和打黑民警。

一个字的差别，却是两种体验，两种情感，两个世界。

徐乾煜，是金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有组织犯罪侦查大队教导员。

徐乾煜

打拐，让徐乾煜这个一米八的硬汉心底生出了很多柔软。

有段时间，徐乾煜做梦，总会梦到一个场景：他拉着女儿小手在逛街，一个转身，女儿不见了……

那一瞬间的恐惧和心痛，徐乾煜一直留存记忆里。

徐乾煜破重案出身，面对凶恶的歹徒，他没怕过。

唯独面对突然失去孩子的家人的无助神情，他总会想起那个梦，“骨肉分离，可能一辈子就看不到了，看着他们，想到自己孩子也可能会遇到”。

心像毛巾一样被拧了起来，“一个孩子丢了，至少影响到3个家庭”

徐乾煜拍摄的照片

2013年，徐乾煜调入金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案大队从事打拐工作，刚到办案大队不久，就遇到一起男婴被拐案。

2013年3月20日傍晚，开童装店的余艳明发现，15个月大的儿子快快不见了，之前一直在她店里和儿子玩的女人也不见了。

这个女人在店里待了整整5个多小时。她趁快快母亲进里屋之际，抱着快快离开了。

徐乾煜是专案组成员，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类案子。

当快快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看到他时，就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样，无助的眼神里射出星光，瞬间又熄灭，他的心像毛巾一样被拧了起来， “一个孩子丢了，至少影响到3个家庭”。

近年来，像这样光天化日下，把孩子拐走，已经很少在浙江发生。

“我们把有她的画面打印出来，一家家走访”，监控里发现了女人的行踪：她是从一条小弄堂逃跑的，这是一条不为外人熟悉的弄堂，民警们推断她可能曾在低田村待过……

最后锁定 犯罪嫌疑人女子马某符合这一推断，她曾在附近打工过。

抓到她时，快快就躺在她身边熟睡了，她拐走快快，是想让他冒充自己不小心流产的孩子，留住男朋友。

拐卖案件中，除了孩子本身，受伤害的人还有很多……

徐乾煜给志愿者讲述反拐知识

几年打拐案办下来，徐乾煜发现，如今涉案的大多是孩子的亲生父母，他们以“送养”或者“收取营养费”的方式变相“卖掉”了自己的孩子。

2014年11月的一天，一个年轻的四川女孩由家人陪着来报案，说自己的女儿被人卖了。

女孩面容憔悴，原来在义乌打工，曾和一个云南小伙同居，生下一个女儿。后来，两人分手，小伙说孩子他来养，女孩可以随时来看。

女孩回到四川后，一直放心不下女儿，几次提出要看，但小伙都说孩子被送回老家了……

一年多过去了，女孩赶到义乌上门要看孩子，小伙才说孩子被他卖给人家了……

事实上，小伙在当年分手前三个月，就开始谋划着要把自己的孩子卖了，他在网上寻找“买家”。

浙江一户家庭因为不能生育，循着帖子，和小伙联系上，最后花了四万五千元，买下了孩子。

那户家庭对孩子很疼爱，孩子在他们家一年多待下来，还学会了叫他们爸爸妈妈，当徐乾煜前去带孩子时，夫妇俩万般不舍，孩子也一直哭着……

最后，小女婴被亲生母亲和外婆带回了四川。

每一次团圆，都是一次撕心裂肺的哭泣

徐乾煜也帮着寻亲，帮那些早年被拐的孩子回家。

他办的第一个寻亲案例，帮助一个单身妈妈找回失踪38年的女儿，3年后，他又帮她找回了丢失41年的儿子。

金华母女“失联”38年后在三八节相认

多年前被拐的儿童，多年后，体貌特征都发生了变化，怎么认亲呢？

古时，有种说法叫“滴血认亲”，从科学理论上来说，这种方式并不严谨，但至少说明一点，要认亲，需要鉴定，不能仅凭你说像就是了。

DNA，让警方可以准确、快速地认定被拐儿童的身份。

孩子千方百计找回来了，当徐乾煜带着“孩子”回到他们原来的家，回到他们父母身边，当年他们被拐骗、失踪时，都还是小孩，现在却已经是为人妻为人父了，更能体味父母和孩子活生生分离那种彻心的痛，所以每一次团圆，都是一次撕心裂肺的哭泣。

2017年2月，有个在金华打工的外地女子没有身份证，她说自己从小被人拐卖。

徐乾煜问她情况，她的普通话并不好，按照她说的地点名称，在地图上也找不到，她也不知道自己名字和家人名字……

以前破命案抓捕时，徐乾煜去过不少地方，对每个地方的风俗有些掌握，每个地方的人长相各具特色，根据眼前的女子外貌，他觉得她可能是彝族人。

但云南和四川都有彝族人居住，她到底来自哪里呢？

他拍了她的视频，又让她根据记忆说一下自己民族服装的特点……把这些信息整理后发到全国打拐工作群里，一个多星期后，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那边反馈说可能是他们那的。

但凉山，已经没有她的户籍信息了，最后，当地警方在那边的越西县找到一户疑似家庭，经过DNA比对，她是他们失踪20年的二女儿阿来。

20年前，阿来跟人去镇上赶集，在一个小镇遇到了人贩子，对方把她卖给江门一个四川男人，他还给她搞了一张假身份证，一直到她成年，她出去打工，到了金华，才慢慢摆脱对方控制……

因为她是黑户没法出行，徐乾煜和同事一起送她回家，久别重逢的一家人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徐乾煜的眼睛也有点湿润。

徐乾煜（左一）与金瑞艳一家合影

“现在谈的都是生意，不动脑子的古惑仔，永远都是古惑仔” ，电影《黑社会》中任达华的一句台词，也是如今涉黑案的特点。

这场较量，是没有硝烟的，也是长期的。这是场暗战。

扫黑民警，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他们往往深藏不露，当他们露面的时候，往往是“大鱼”被抓的那刻。

他们被赋予一个神秘的称呼：专案组。

一个专案组，意味着对一起涉黑案调查的开始和结束。

在扫黑专案组，徐乾煜负责的是前端工作：核查取证。

“大鱼”都是最后出场的

江湖中，关于这个大佬的传说很多。

最开始，他是名水电工，后来跟“小伙伴”一起闯天下，从小工程做起，积累了人脉、资金，10多年前，开始介入娱乐业，名下餐饮、KTV、酒吧、宾馆、足浴会所等10多家。

十多年打拼，江湖地位显赫。

徐乾煜工作照

他是金华夜幕下的一条大鱼，但跟电影里的“大鱼”一样，都是最后出场的。

但有时，涉黑大案，往往是从一条不经意的线索开始的。

2012年5月21日，浦江浦阳街道望江新村，老李（化名）准备骑车时，几个人拿着菜刀冲过来，虽然他当时戴着头盔，但伤势很重。

7天后，砍人的凶手、包括他们的“大哥”被抓。大哥姓洪，绰号“阿飞”，砍人的是门下小弟，江湖传言几个人曾在少林寺学武，号称“四大金刚”。

被砍伤的老李不认识他们，和他们素无瓜葛，但他的亲戚老张（化名）却得罪过一个姓应的人，因为应某欠他钱，老张把他告上了法庭。

而应某这个人的身份，也很特殊，他是应建成的弟弟。

应建成，是“万家购物”平台创始人，2012年6月11日，该平台涉嫌传销，应建成等人被抓。2013年8月7日，应建成因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等罪，加上故意伤害罪，两罪并罚一审被判15年，并处罚金200万元。

老李被打，和应氏兄弟有没有关系？“四大金刚”是受谁的指使？背后是怎样一张网络？

专案组摸出了头绪——应建成 有意把“万家购物”平台在婺城区、金东区的代理权出让。

万家购物在被查处前，曾是一个财富神话，打着“消费500返500”的旗号，通过各种返利诱使他人消费，要求参加者购买商品、发展会员、发展加盟商等，仅仅一年多时间，平台交易额达到了20多亿元，到2012年6月11日案发前，“万家购物”平台的实体联盟店遍布全国2300多个县市，案发时该平台资金缺口达20多亿元，此案涉及金额高达240.45亿元。

但在神话没破灭前，按万家购物的层级模式，一个区域代理权，一个月起码有几十万元来自会员消费的进账，是一个天上掉钱的机会。

“大鱼”想做这生意。当他知道，应家兄弟有老张这个麻烦，答应帮他解决，应家兄弟答应事后给20万元辛苦费，对大鱼来说，这20万元，他当然看不上，他看重的是这次之后的深度合作……

但谁也没想到，“四大金刚”看错了目标，砍了老李，演出了一场乌龙……

一个涉黑组织从形成、发展到壮大，需要很长的潜伏时间

专案组暗中调查，把大鱼的底细摸清了。

幕后“大鱼”，指向了当地一娱乐业大佬，名下有KTV、宾馆、酒吧、足浴等多个场所。

应有一笔 20万元的劳务费打给了一个姓严的人，过了几天后，严某又给应写了一张20万元的欠条。

严某是“大鱼”的手下。

一个涉黑组织从形成、发展到壮大，需要很长的潜伏时间，“涉黑案件查证起来，往前追溯，长达10多年是常事”，徐乾煜说。

徐乾煜生活照

这条“大鱼”名下的一家KTV娱乐会所在金华市区，生意一度爆棚。

在这个组织庞大的“大家庭”里，他无疑是老大。别人只有服从和听从，凡事汇报和请示，平时在他的会所商量，这次打错人后，就是在那商量对策，为了让自己安全，他安排人给那些小弟们“安家费”，让他们攻守同盟，还安排了首席得力干将来扛这事……

10多年的发家史，“大鱼”渐渐变成了警匪片里“只要一个电话”的黑老大，插手各种纠纷，他的合伙人不能进入工地挖土开工，他的手下就叫了几百人去工地“站着”；当年开KTV，把人打成重伤……

最后向检察院提请起诉时，光证人就有100多个，而这些证据，都是专案组他们一点点收集起来的，他们把支零破碎的线索，用证据链串了起来，办成了一桩铁案。

案发后3个月，2012年8月27日，大鱼被抓，人们看到新闻大吃一惊，才知道这个在金华曾叱咤风云的、叫杨斌的人，原来是黑老大。

只有掌握了这些细碎的信息，才能和大鱼的正面交手中，占据绝对优势

大多数“黑老大”都是见过世面，人抓到了，并不意味着案件结束了。

他们往往在被抓前就做了“准备”，他们可不会轻易承认，他们的“智囊团”早已想好了各种应对方案，就连顶包的替罪羊也早已找好，此外他们还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办案民警的压力也来自于各方闻讯而来的“打招呼”，所以此案转移到异地办理。

徐乾煜在给同事进行经验分享

智囊团是掌握大鱼最多黑料的人，往往最核心的人也是最忠心的， 当他们被“撬”开口，徐乾煜最多一天做了足足两万多字的笔录。

每次审讯，就是一场攻心战，审讯前，要制定详细的方案，不是天马行空的你问我答，“什么主题，交代什么事情，一个主题里有几个关键点，哪个案子是体现他们这个团伙特点的”等等，徐乾煜善于抓住对方回答中的细节，这些不起眼的细节，却反映着这个团伙的组织脉络……

也只有掌握了这些细碎的信息，才能和大鱼的正面交手中，占据绝对优势。

这种绝对的心理优势，是压垮“大鱼”们心理防线最佳武器。

打黑，累的不仅是身体，还有心

打黑，累的不仅是身体，还有心。

现在，不少黑老大已经不再明目张胆打打杀杀，从外表来看，他们摇身一变成了社会精英。

坚持打黑的基层民警，极不容易。

一些打黑民警，逐渐调出了公安部门，除了心累，还受到各种恐吓。在侦办一起涉黑案时，一位打黑民警的家里被人泼粪，还有的警察家里，半夜有人用石头砸窗户，打黑民警收到恐吓信也是常有的。

一位从事打黑多年的资深刑警，在一次审讯结束后的路上，他和同事有个关于生死的约定，假如有一天，他们中谁在路上遭遇不测，活着的人一定要帮忙照顾好他的家人。

徐乾煜参加体能测试

人们最早对此案的关注是来源于金华警方发布的一则征集违法犯罪线索公告

2020年10月27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宣判，这份长达149页的判决书，让大家都知道了“集祥实业”老板杨伟祥和他的同伙的累累恶行。

判决书显示，以杨伟祥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以黑护商”“以商养黑”“黑商勾结”，腐蚀部分公职人员，寻求“保护伞”、编织“关系网”，实施强迫交易、敲诈勒索、非法采矿等违法犯罪活动达80多起，涉案金额达上亿元。

从杨伟祥落网到宣判，历时一年多时间。

人们最早对此案的关注是来源于金华警方发布的一则征集违法犯罪线索公告。

2019年6月4日，金华警方发布《关于征集杨伟祥等人违法犯罪线索的公告》。

公告称：“2019年5月29日，金华市公安局抓获以杨伟祥为首的涉黑涉恶犯罪团伙，犯罪嫌疑人杨伟祥以及同案人员童剑锋、汤克武、陈尚武、陈方根等16人被依法刑事拘留。2019年6月4日，犯罪嫌疑人杨伟祥已从境外押解回金……向社会各界公开征集该犯罪团伙的违法犯罪线索，希望广大人民群众积极举报揭发……”

这则公告，意味着专案组掌握了这条大鱼的铁证。

杨伟祥是武义人，被抓时，50岁，当地坊间称他“杨百万”。

武义县有着“萤石之乡、温泉之城”的美誉。杨伟祥在当地有座“杨公馆”，一些后来落马的地方官员曾是座上宾。

“杨百万”有三件事在当地颇为有名：一是在境外开赌场。二是恐吓当地官员和企业家。三是耗资2000多万元建造杨公馆。

公馆所在地，当时竞标可建造土地面积为230平方米，杨被抓前，公馆围墙内实用面积达4000多平方米，非法占用国有土地建了别墅、花园、假山和草坪……

徐乾煜生活照

如果不潜入水底，怎知道下面暗礁此起彼伏？

打黑，需要警方先搜集、研判、分析线索，开展前期调查，调查第一步，就是核查各种线索，徐乾煜负责核查、取证、梳理、分析等。

这样一起涉黑大案，最早是一条简单寥寥数语的举报线索开始的，虽然语焉不详，但对任何一条举报线索，扫黑办都要核查到底。

但往往这些线索过去很多年了，要一一查实，需要走访、翻阅各种资料，包括案卷、判决书、财务报表、银行贷款记录、合同等等，从字里行间寻找蛛丝马迹。

而且，所有的“大鱼”可都不是那么好抓的，他们有着丰富的人脉，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他们早已做了铺垫，如果不潜入水底，怎知道下面暗礁此起彼伏？

2009年，杨伟祥注册成立了“集祥实业”公司，徐乾煜从这家公司的业务、财务报表寻找线索。

他在一家再生资源公司和集祥实业签订的“购销合同”里发现了疑点：合同是伪造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等财务资料也都是伪造的，正是凭着这些虚假报表，“集祥实业”向银行多次贷款7000万元，再生资源公司收到“集祥实业”打来的钱后，又把钱打回到了杨个人名下，被他用来日常开支、偿还银行利息等，还有的被他用来放高利贷，导致这家银行损失1000多万元……

而再生资源公司的老板，其实是杨的手下。

就是这样，一点点从尘封、发黄的案卷、资料中找到蛛丝马迹，渐渐梳理形成一份初步调查报告。

徐乾煜拍摄的照片

“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涉黑涉恶团伙的犯罪活动，往往是多种、多起、多年，“第一桶金”往往是从放高利贷、敲诈勒索、强买强卖等积累的。

杨伟祥在当地作恶多年，他的案底却只有1993年曾因假冒商标罪坐牢一年，要找到他的犯罪证据，除了物证还需要人证。

徐乾煜想寻找当年的受害人了解情况，并不容易，因为杨伟祥心狠手辣，很多受害人因为被他暴力逼迫都远走他乡。

经过调查，徐乾煜和同事发现有个被敲诈过的小张在外省，几次上门找他，他都避开不见，“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最后，他被徐乾煜他们的诚恳感染，打开了心扉。

1995年，小张跟他借款20万元，约定月息为8分，相当于一年利息就要近20万元。

一年后，小张实在还不出，外出躲债。在外十多年，努力打拼挣了钱后，想回老家。他听到杨的势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怕找自己麻烦，托人做中间人希望放他一马，杨答应归还本金就可以。2010年，小张还上了20万元本金，借条也拿了回来。

2013年，杨从别人那知道小张买了辆豪车，觉得自己吃亏了，反悔了，派人找到小张，小张被逼无奈掏了10万元，杨伟祥承诺债务两清。

后来，杨伟祥得知小张买了排屋，又派人把小张找来，提出要再偿还100万利息，小张知道杨伟祥的心狠手辣，就从2014年到2015年，给了杨100万元，其中45万元还是借来的……

一个个当年的受害人，被徐乾煜他们发现被找到，刚开始，他们只要一谈到杨伟祥，往往神色大变，徐乾煜和同事用真诚打动他们，慢慢化解他们的恐惧，站出来指认。

徐乾煜拍摄的照片

“他对任何一个线索都不放过，非要搞出个所以然，这和审讯的精神是一脉相承的”

当徐乾煜把调查报告整理完整后交给领导，预示着专案调查进入高潮——这份报告是专案组进一步部署调查的方向，也是人落网后，审讯方案制定时的一份指南。

金华老刑警陈素青，是公安部特邀刑事侦查专家陈素青，是全国著名的预审专家，一直以来，他承担着全国、全市重大、疑难、复杂涉黑涉恶犯罪案件和有深挖价值的系列性、团伙性犯罪案件对象的审查攻坚工作，他对徐乾煜的印象是“一个工作很认真、很细的小伙”，他说，他在制定审讯方案前，要先看完材料，才能对审讯对象对症下药，“他对任何一个线索都不放过，非要搞出个所以然，这和审讯的精神是一脉相承的”。

2019年5月底，金华警方把听到风声后逃到境外的杨伟祥等人抓获， 2019年6月4日，他被押解回金，当天，警方发布征集线索公告，这份公告，足以让和杨伟祥有瓜葛的人暗自瑟瑟发抖。

同年7月12日，金华市公安局扫黑办再次发布通告，再次征集杨伟祥等人违法犯罪线索。同年11月8日，金华市纪委监委官网发布消息称，武义县9名官员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判决结果大快人心：杨伟祥因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寻衅滋事罪等18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他的手下童剑锋等其余25名组织成员数罪并罚，被分别决定执行十九年至一年六个月不等的有期徒刑，并处相应的附加刑。

徐乾煜拍摄的照片

“他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人”

2018年1月，全国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打黑与扫黑一字之别，是打击理念的转变，打黑民警升级为扫黑民警。

专项斗争持续到2020年年底结束，但这不意味着“扫黑除恶”工作结束了，而是转为常态化预防打击治理。

徐乾煜长期在“打黑”一线，让他对“扫黑”工作有着深刻的理解。

现在，涉黑涉恶团伙从以往的打打杀杀转战暗处，盯上的是生意，他们的“发展”更隐蔽了。

徐乾煜认为，现在的“扫黑”工作重在“净源”：就是找出涉黑恶团伙的源头。他提出的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相关举措，形成了多项金华扫黑工作机制。

公安部、公安厅对徐乾煜的工作表示肯定，他获评公安部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成绩突出个人，前不久，他还代表浙江省参与了公安部相关工作规范的起草。

“他干起活来不要命”，金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黄伟说，有一年办案，他连续三天三夜没睡觉，准备各种材料，“领导后来跟他说，你现在放下材料，快去睡觉，他才休息”。

黄伟从事扫黑多年，年龄比徐乾煜年长几岁，“他是我见过最完美的 人”，黄伟经常当着同事们的面说。

“我们说做一行专一行，他只要做，总是同类业务线上最出色的”，黄伟夸赞着这位兄弟，“你看他打拐，就是全市全省最优秀的，扫黑，他做线索核查，每条线索都搞得清清楚楚的，不用看笔记，都说得出来”，黄伟笑着说。

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三年，金华警方共打掉黑恶团伙379个，侦办黑社会性质组织16个，抓获违法犯罪人员3925人，破获涉黑涉恶案件5088起，“我说他是我们的‘最强大脑’，他的用心，对我们金华扫黑工作有这样的好成绩，作出了巨大贡献”。黄伟说。

徐乾煜拍摄的照片

“爸爸你不要去加班了，我有钱，我给你”

和很多同行一样，加班加点，对徐乾煜来说，是家常便饭。

“我现在没时间健身了”，他以前很喜欢健身，不过因为长期熬夜、生活不规律，现在也面临着大多数民警的烦恼：身材发胖，发际线变高。

徐乾煜出身警察世家，爷爷、外公、母亲都是老警察，亲戚里也有不少司法、公安系统的民警，从小，他就想当警察，“惩恶扬善”的初心始终没变过。

和很多同行一样，在家里，他是个失职的爸爸。

儿子要上幼儿园，妻子因跑不开让他带儿子去报名，他忙着办案忘记去给儿子报名了，“差一点没念上，后来去了另一所公办幼儿园。”

念小班的儿子有个储蓄罐，平时帮着扫地干活，大人会奖励他一元，他把钱放到储蓄罐里，有一天，他捧着储蓄罐交给徐乾煜，“爸爸你不要去加班了，我有钱，我给你”，徐乾煜的心一动，每次，看爸爸怎么还没回家，儿子会问家里老人，老人告诉他爸爸在上班在赚钱。

有一次，妈妈带女儿出去吃披萨，女儿吃着吃着说要给爸爸带一块，“我老婆说你爸爸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女儿还是省下来一块带了回来”，那天晚上，徐乾煜回家，看到桌上冷掉的披萨，和女儿留在桌上的纸条：“爸爸你辛苦了”，“我看到，心里热乎乎的”。

徐乾煜的妻子是老师，也是个辛苦活，对丈夫工作也很支持，徐乾煜说自己当时谈恋爱也是抽空谈的，“我当时在分局，正好那段时间案子少”，结婚时，才休了两天婚假，因为辖区有个杀人抢劫案，他就去办案了。

对家里人的那份愧疚，徐乾煜也默默地在生活的细枝末节弥补。

妻子是个文艺女青年，喜欢拍照，每次空了，他陪着妻子去附近公园、马路上散个步，“努力帮她拍好照片”，是徐乾煜自认为最浪漫的事了。

徐乾煜还特地买了单反相机自学，刚开始，他拍得也不好，属于“不会拍照的直男老公”那组的。

妻子会“指导”他，看到人家拍得好的照片，发给他学习学习，徐乾煜不愧“最强大脑”，三下两下就知道这个角度怎么取、那个光圈怎么打了，渐渐的，他摸到了窍门，“她喜欢氛围感的，我就给她拍有氛围的”，天空啊树叶啊建筑啊背影啊，在徐乾煜的凝视中，氛围感拉满。

临阵上场，妻子摆好动作，咔嚓咔嚓，9宫格就有了。

每次拍好照片，妻子上传到朋友圈，每次的点赞都要上百，妻子很开心……

人物名片：

徐乾煜：37岁，现任金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有组织犯罪侦查大队教导员，2005年10月参加公安工作，2011年至今从事打击黑恶犯罪工作。获个人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一次、嘉奖7次；获公安部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成绩突出个人、浙江省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先进个人、市级深挖犯罪先进个人、优秀侦查员，被评为优秀党员、优秀公务员等。

注：文中图片由作者提供。

作者 ：杨丽

排版 ：细辛

编辑 ：胡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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