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4日,英国皇家工程院最新增选院士名单公布,金陵中学1993届校友汪军教授入选,成为金中第39位院士校友。
![]()
汪军教授
英国皇家工程院院士、英国计算机学会会士,伦敦大学学院(UCL)计算机科学系教授,前艾伦・图灵研究所图灵学者,同时担任UCL“网络科学与大数据分析”硕士项目创始主任,是国际人工智能领域颇具影响力的学者。他和他的科研团队在机器智能决策与AI辅助科学发现的前沿领域贡献突出。他还热心搭建学术社群,助力国内青年学人成长,在理论创新、技术落地、人才培养多个领域持续耕耘,不断挖掘机器智能更多的现实可能。
金中岁月
金陵筑基,少年埋下求知根脉
1987‑1993年,汪军在金陵中学读完初中与高中。中学时代几件小事,长久影响着他后来的科研道路。
![]()
![]()
保留至今的学习方法
初中数学老师脱新祥看到汪军的数学潜力,鼓励他参加数学奥林匹克课外培训班。进入高中,他又主动参与物理奥赛学习。刷题备赛过程中,他养成一个习惯:遇到难题,不要急于看答案,先沉下心独立思考。这份反复琢磨、不怕难题的韧性,成为他日后攻坚克难的重要品质。
高中班主任张政宗是物理老师,十分讲究学习方法,教给学生“尝试回忆法”:课后合上书本,先在脑海复述课堂所学,确认自己能够讲通弄懂,再翻开课本查漏补缺。这套学习方法汪军一直保留至今,并应用到他的科研领域。
![]()
▲回母校金陵中学时,与班主任张政宗以及同学在科学馆前合影
少年的金中记忆
事实上,汪军关于母校金中的回忆,不止于此。他用一篇三千余字的长文,深情讲述了他的金中岁月,摘录如下——
▼滑动阅读全文
五点半的班车
汪军
离开金陵中学,已经三十多年了。记忆中的校园,像一张渐渐褪色的老照片,仍停留在当年的模样。从东门进去,是一条向西延伸的小路。路两旁的树还不高。东课楼在,小礼堂也在。再往前走一段,便能看见钟楼。许多事情已经记不清了。有些同学的名字渐渐淡忘,有些教室在哪一层,也不再确定。唯独校园里的那些路,仿佛从未在记忆中消失。我仍知道在哪里拐弯,从钟楼往哪边走是大操场,往哪边走又能找到图书馆。甚至还记得西课楼的木地板。少年时常在上面奔跑,脚步落下,便是一阵吱呀,吱呀的声响。那时候我家住得远,在孝陵卫的省农科院。当时我们去新街口,叫“进城”。每天上下学都要坐农科院班车。下午放学以后,很多同学已经回家,我却要一直等到五点半。所以一天里,我最熟悉的,反而是放学以后的校园。铃声过去以后,人群渐渐散了。教学楼的声音慢慢低下来,操场上还会有人,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喊叫。太阳已经斜了,树影拉得很长。离五点半还有很久。我就在校园里走,并没有什么目的。
东课楼:实验课与航模小组
![]()
有时候从东课楼开始。那是一栋很老的、具有西方古典主义特征的房子。东课楼的台阶通向高高的拱门,一排排窗子整整齐齐,显得朴素而庄重。我们的生物实验课在那里上。实验室里摆着一排显微镜,印象中一排六台。我们把眼睛凑上去,看玻片里的植物细胞。我一直记得第一次看见植物细胞的感觉。课本上的图突然变成了真正的东西。我们也解剖过青蛙。屋里还有福尔马林的味道。玻璃瓶里泡着各种标本,有些很吓人,印象中甚至还有人体标本。我们怕,却总想看。东课楼里最顶层驻扎着航模兴趣小组。我那时只是初中生,他们好像主要收高中生。我很想参加,就去敲门。老师并不太想收我,说要在班里达到某个名次才可以来。也许他只是想把我打发走。我却真的去找老师开了一张成绩证明,又拿着它回来,第二次敲门。这一次,他让我进去了。后来究竟做过什么航模,到底待了多长时间,我已经记不清。只记得代表学校在南京市风筝比赛中上随意地拿了名次。
小礼堂与钟楼:当年经过,后来回望
![]()
从东课楼出来,沿着小路往西,是小礼堂。我们那时候叫它小礼堂,其实原来是一座礼拜堂。单层,带一点哥特式的样子。年级开会常在那里。十几岁的年纪,我们对小礼堂的来历并不好奇。开会时坐进去,散会了便出来。后来在欧洲生活,才渐渐学会停下来,看一座教堂的窗,看它的屋顶,看光怎样落进屋里。再想起小礼堂,才觉得,当年急着走出去的那间屋子,原来也值得多坐一会儿。
![]()
小礼堂再往前,是钟楼。三层的小洋楼,最上面有钟。钟楼的拱门前有几级台阶,长窗整齐地排列着,中央的高塔越过屋顶,远远便能看见。它是整个校园最醒目的建筑,校领导的办公室也在里面。对我们来说,那是一栋每天经过,却不常进去的楼。放学以后,校园安静下来,我常从钟楼附近经过。从这里往一边走,是口字楼、西课楼、老体育馆和大操场;往另一边走,是图书馆。不知道去哪里也不要紧,反正五点半还没到。
口字楼:关于味蕾的记忆
![]()
口字楼当时是学生宿舍和食堂。关于它的记忆,是有味道的。那时候,家住得远的同学要从家里带米,到学校蒸饭,中午再去食堂买菜。我一直记得番茄鱼,酸酸甜甜;还有一道“三鲜肉圆”。每份里的肉圆有多有少,菜一到手,大家便先数一数:一个,两个,三个。谁多一个,似乎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西课楼:少年的审美萌芽
![]()
从口字楼再往西,是西课楼。西课楼是两层的老房子,藏在树荫里,青砖墙上排着细长的窗,走进楼去,木地板便吱呀作响。我们在那里上美术课、音乐课,也上劳技课。初中的时候学过打字,也做过一些手工。印象中,美术老师和音乐老师都很有气质。他们不是只把一堂课上完,他们自己是真的懂,也是真的喜欢。一个老师真正喜欢一样东西,学生是感觉得到的。我从小喜欢画画,只是画得不大好。每次得到美术老师的指点,心里总是很高兴。有一次用水彩画西瓜,画着画着,竟有了一点立体的样子。我自己看着欢喜,老师也给了我许多鼓励。那时候当然不懂什么叫“审美”,只是觉得画画有意思,音乐也好听。很多年以后,我会一个人去威尼斯双年展看当代艺术,也会在电影节两天看七部电影。有时候想起当年的老师,觉得一个孩子对这些东西的喜欢,大概就是这样一点点养起来的。
体育馆:那个不肯下场的少年
![]()
西课楼南边,是老体育馆。老体育馆横卧在操场边,宽宽的坡顶下,几道圆拱门与高大的拱窗一字排开。操场跑道一圈大约三百二十五米,中间是一大片足球场。我跑得快,喜欢踢边锋,球其实踢得一般,却总舍不得下场。到了高中,临近高考,我们还是会偷偷跑出去踢球,直到班主任来把我们叫回去。多年后同学聚会,说起当年为了踢球和班主任较劲的事,大家还会笑起来。如今住在伦敦,儿子也喜欢足球。每到周末,我们便去看他的比赛。他沿着边线追球,我的目光也跟着跑。有时球已经传出去了,他还在往前冲,仿佛前面总有一个来得及赶上的机会。我站在场边,忽然想起当年的自己。隔了这么多年,我才从场边看见,原来那个迟迟不肯离开操场的孩子,是这个样子。
图书馆:没有目的的阅读
![]()
如果不去操场,从钟楼往另一边走,就是青年会的老楼。这是一座规整、朴素的西式两层砖楼,那时候是图书馆。因为要等五点半的班车,我常去那里,借一本书,或者随便翻翻杂志。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只是还有时间,那就看一会儿。我现在的办公室里,总是堆满了书。有些读过,有些读了一半,有些只是一直放在那里觉得安心。
教学楼:被老师“看见”的路
![]()
从图书馆再过去,是初中部和高中部的教学楼,两个唯一“新式”的建筑。很多老师,现在也只剩下零散的印象。初中数学老师姓脱,叫脱新祥。他觉得我数学还可以,便让我去参加课外的数学奥林匹克培训班。老师让我去,我就去了。每个星期去一次,渐渐也成了日常。到了高中以后,我对物理更感兴趣,就开始参加物理奥林匹克的课外学习。数学、物理、化学,也一直是我比较喜欢的科目。现在回头看,我觉得老师对一个孩子很重要的一件事,是看见。孩子自己未必知道自己擅长什么,老师有时却会先看见,然后说:你可以去试试。有些路,大概就是这样开始的。高中班主任张政宗老师教物理。他不只是教物理。他会给我们额外辅导,也会请别人来讲一些课堂之外的东西。印象里,还请过心理学家来给我们上课。他特别重视学习方法。有一个方法,我到现在还记得,叫“尝试回忆”。一堂课上完,不要马上打开书。先合上,想一想:今天学了什么?还能记得多少?哪里是真的懂了?哪里其实没有懂?然后再去看书。当年我只是把它当作一种学习方法。多年以后,我越来越喜欢这个办法。学习以后,要回头看看,到底留下了什么。现在写这些往事,好像也是在做同一件事情。先把书合上,闭上眼睛,看看还能想起什么。高中几位英语老师,教法也各不相同。有一位原先教俄语,后来改教英语,很重视语法,一句话要拆开来,逐一讲清楚。另一位更看重语感,让我们多读、多听,有些地方不必急着分析,读熟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说。那时候,同样一篇课文,换一位老师来讲,听起来也会不一样。如今他们讲过的语法大多记不清了,倒还记得课堂上这两种不同的节奏。高中的语文老师又是另一种人。小个子,很随性,却很讲究自己的仪表,常常西装革履。讲课也不是为了把课讲完。尤其讲小说的时候,他会忽然很投入。一个人物为什么这样写,一句话为什么放在这里,他总想把小说里真正好的东西告诉我们。有时候讲着讲着,好像已经忘了这只是一篇考试里的课文。他说过些什么,我现在已经记不全了。但我后来一直喜欢读小说。这大概比记住哪一道阅读理解题更重要。
闭上眼睛 它们还在原来的地方
下午五点半快到的时候,我会往校门走。有时候从图书馆出来,有时候从操场回来,有时候只是从那些楼之间慢慢走过去。班车来了,上车,回家。第二天再来。六年大概就是这样过去的。那时候,等到五点半,只觉得一个下午很长。后来离开南京,许多年却很快过去了。城市换了模样,学校里的老楼也陆续拆去。东课楼、小礼堂、口字楼、西课楼,都不在了。我没有留意最后一次经过它们是什么时候。那天大概也和平常一样,班车来了,我就走了。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我才明白,有些地方并不是在离开以后才成为故乡,而是在它消失以后。你闭上眼睛。还能够一栋一栋地把它们放回原来的位置。钟楼还在。记忆里的校园,便有了原来的位置。
*作者注:以上插图取自网络,多为建筑初建时的面貌,与我1987至1993年在校时相比,虽有些细节不同,整体仍是记忆中的老样子。
▲滑动阅读全文
1993年,汪军考入东南大学电子工程专业。本科毕业后,他进了相关行业工作。这段经历让他确立了自己的科研理念:学术不能只停留在纸面上,研究应当回应现实世界真实存在的难题。这个理念深刻影响了他后来的选择。
欧陆求索
检索启途,辗转开辟智研新域
2000年,汪军赴新加坡国立大学攻读硕士,正式踏入计算机科研领域。硕士毕业后,他又远赴荷兰代尔夫特理工大学攻读博士,主攻信息检索与个性化推荐系统。2006年,汪军前往微软剑桥研究院实习,与BM25算法发明者Stephen Robertson合作研究统一检索模型。同年,他斩获第29届ACM SIGIR国际信息检索大会最佳博士联盟奖,并开创性把经济学投资组合思想引入信息检索研究。
![]()
![]()
▲汪军教授在牛津大学作学术演讲
2007年,汪军获得博士学位,入职伦敦大学学院担任讲师,研究重心逐渐转向复杂智能决策,并坚持将算法对接互联网真实业务场景。2014年,他联合创立AI广告科技企业MediaGamma,把交互决策算法落地广告实时竞价交易,实现该类算法在广告真实业务中的首次商用。此后,他带领团队挑战多主体交互决策方向,指导学生产出多项标志性成果。
汪军累计发表学术论文300余篇,八次斩获国际会议最佳论文,团队拿下2013全球实时竞价广告算法大赛总冠军、NeurIPS 2020黑盒优化挑战赛冠军。部分优化算法被Ray Tune、Optuna等主流开源AI平台吸纳,技术应用延伸到粒子物理仿真、药物筛选、新材料设计等领域。他还兼任多家科技企业顾问与天使投资人,和微软、阿里、滴滴等企业开展产学研合作。
![]()
▲汪军教授带着团队拿到最佳论文提名奖
2026年9月,凭借在人工智能与智能决策方向的工程创新与实际应用贡献,汪军当选英国皇家工程院院士。对汪军来说,这份荣誉既是对他个人多年科研的认可,也属于与他一同奋斗的学生、同事与合作伙伴。
心系故土
薪火相传,搭建海内研学桥梁
2016年AlphaGo战胜李世石,强化学习在国内广受关注,但学科建设尚处起步阶段:课程稀缺,教材不足,青年学习者缺少交流平台。身在海外的汪军发起华人强化学习社区RL China,打造海内外互联互通的学术共同体。
![]()
▲汪军教授在世界人工智能峰会上介绍机器意识的可能性
2020年,RL China第一届线上暑期课程开课。汪军亲自授课,联合海内外青年学者,面向全国免费开放。课程覆盖智能决策基础、博弈理论、多主体系统及产业落地实践。社区会员突破两万人,历届暑期课程累计吸引三万余名学员。社区每周还举办学术研讨直播,单场最高观看人次突破十万。这个民间学术社群推动智能决策知识在国内普及,助力相关课程走进上百所高校,为国内人工智能行业输送大量青年人才。
汪军常回国开展讲座,既介绍人工智能前沿进展,也抛出开放命题,让大众在看见AI强大能力的同时,保持对智能本质的追问与思考。
![]()
![]()
▲汪军教授在香港科技大学开设讲座的宣传海报(左)
▲在世界人工智能峰会上介绍机器意识的可能性(右)
即便已是国际知名教授,汪军依旧坚守科研一线,亲自推导公式,和学生反复研讨课题。至今,他指导的一大批学生成长为高校教授、AI企业创始人和核心技术负责人,遍布海内外产学研领域,构筑起华人智能决策领域重要的人才梯队。
勇拓新途
循证致知,叩问智研全新范式
针对当下AI只能回答科学问题,无法真正参与科学发现的短板,汪军及其团队开始探索全新科研范式:让AI接入真实实验闭环,用外部实验结果不断修正机器决策,也就是大发现模型LDM v0.1。2026年7月17日,在上海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汪军正式对外发布这套框架。配套LDM核心算法,2026年7月24日,Memento Science科研工作台正式发布。
![]()
▲汪军教授在上海交通大学“论机器意识的可能和实现”研讨会上与交大师生的合影
客观而言,截至2026年8月,LDM v0.1完整论文与开源代码尚未公开,框架的实际性能,还等待完整论文和项目数据进一步验证。汪军团队也清醒认识落地的重重挑战——人工智能已经能够生成文采斐然的文本,但是如何让AI真正从事科学研究,依旧是时代留给科研者的宏大命题。汪军及其团队提出的全新科研范式,正是对这一命题一次富有勇气的探索。
科研的路很长,但起点往往很小——从母校金中的课堂,从一道奥数题的死磕,从努力争取的一次机会……汪军的故事,是一条关于“韧性”与“回应现实”的长线。他发起RL China,不是简单搭建一个平台,而是试图缩短一代人与国际前沿之间的距离;他坚持站上讲台、走进实验室,不只传授方法,更在传递一种学术品味与学术道德。
汪军说,荣誉属于个人,更属于他的同行者。而比荣誉更重要的,是他始终在做一件事:让智能决策的研究,既仰望星空,又脚踏实地;让后来者看到,中国学者完全有能力走到世界人工智能的前沿,并在这里刻下自己的坐标!
素材来源:汪军、张铭(金中历史老师)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