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败老登和机味，活人更爱活人

吐槽青年出品

摘要：在著名作家梁衡作品的学术研讨会上，曾编过梁衡先生文章的一位老编辑讲起一段往事：报纸版面有限，某次刊载梁衡老师一篇文章时，不得不删文5000字。梁老师电话问：“有一段我是含泪写出来的，没删吧？”编辑答：“没有”。梁老师说：“我还没说是哪段呢”编辑马上答：“我念给你听”。你看，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作者和读者，一个作者用心、含泪写出来的文字，编者、读者，也会用心、流着泪去读。

不会是AI写的吧？这已经成为当下人们对“优美文字”的一种本能反应，幻机很像幻肢，人们对无孔不入的AI写作充满警惕，对抗的一种方式，就是更加珍惜活人文字，你看，这大半年刷屏的文学作品，都源于素人凡人普通人。

先是凭借《老伴儿的生平》获得第一届身边写作大赛“岁月纪实奖”的70岁奶奶“我恋禾谷”，取自她的小红书名的同名新书热销，凡人生活感动全网。再是一篇题为《旧轨还乡》的杭州中学生作文泪洒社交媒体，朴实的文字把对亲人的思念写得刻骨铭心。一位大爷挑战写作1957年高考同题作文《我的母亲》，“坟头上的草青了又黄，黄了又青，就像我的念想一样”看哭了很多人。在京城打工常去图书馆读书的河南大叔，写在人民日报上的“感觉不赖”“怪得劲”饱含生活的气息。新近刷屏14岁学生的《藏在罐子里的爱》，“只是一层薄薄的土，人与人就再难相见了”，在素人的文字里，思念就是这样具象化。

前几天在上海鲁迅公园的大草坪参加小红书文学节，初看那句“写东西，是这个世界上，非常平等的爱好”时，还不是太理解，细品这些素人文字中真实分享的生活力量，才读懂了“平等爱好”的意味。实际上，相比那种专业的作家写作，素人文学与生活更近，它是直接从日子里流出来的。孔子几千年前就在《论语》中感慨：“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一句“吾从先进”，对素人的生活文学充满爱惜，翻译成当下年轻人的语言就是：相比专业文学，我更愿站在素人这边，给素人生活文学点赞。

穿越千年，孔子在《论语》中的这颗子弹，正中现代年轻人的眉心。今天的年轻人还爱文学，爱读余华和莫言，但他们更喜欢跟自己一样的素人，素人更能打动素人。

很有意思，还记得今年5月作家刘楚昕获奖感言中那句刷屏的“越过山丘，却发现无人守候”吗？他让读者动容的首先不是他的作品《泥潭》，而是他以素人身份讲的那段故事，女友鼓励和托举他走上文学之路，当他走过很多坎坷终于获奖时，女友却永远听不到他的感言，越过山丘，无人守候，怎能不让人心痛？——这种真实的生活、真诚的情感，才是人们进入文学的情感入口，也是素人文学打动人心的底层逻辑。新媒体打破了专业与素人写作的隔膜，在这个时代，即使是一个专业作家，也须用自己最素人的一面去表达，才能摇动另一个素人、千万个素人。

尤其当AI写作防不胜防泛滥成灾的时候，素人主导的“活人感”写作凸显着更高的价值。我在之前的文章中批评过现代人的DeepSeek病，人的思维与表达已经严重人机化、Deepseek化——人类给Deepseek喂养垃圾，Deepseek给你生成垃圾，垃圾再通过Deepseek回收，形成一种不断拉低公共语言品质、毁掉文学的“垃圾桶内循环效应”。素人文学的兴起，公众追捧这些生活中原汁原味的文字，正是集体抗拒机味的一种文学防御方式。AI写得越来越像人，人怎么办？人保持本有的人味就行了，AI能够复制文字中人的痕迹，但永远无法占有人的生活。AI越来越像人，人要打破“人却越来越像AI”这个魔咒，必须回到生活，素人文学就代表了这种努力。

中国作协副主席、评论家李敬泽在文学节上说，文学恒久的生命，存在于广大的人群互相照亮、互相辨认、互相连接的时刻。——确实如此，活人与活人的照亮、连接，这就是文学得以延续、不会被AI取代的根本原因。这种照亮和连接一个比较好的例子是本届身边写作大赛增设的“世界的一日”单元，让大家一起记录2025年9月19日这一天的日常，以个体视角拼凑“世界的一日”。这其中就包含着一种充满“活人感”的世界叙事：这个世界，是人与人的真实生活拼成的世界，而不是一个个抽象的ID，不是僵尸化的存在。

最终，有44个国家和地区、200多个城市的用户参与，投稿覆盖纽约、东京等知名城市及奥尔耶胡达等小众地区，最远投稿来自与上海近乎对跖点的墨西哥瓜达拉哈拉。

在“世界的一日”生活拼图中，表达是平等的，活人珍惜活人，活人与活人互相凝视、隔空拥抱，这是文学最纯真的状态。

今年5月在著名作家梁衡作品的学术研讨会上，曾编过梁衡先生文章的一位老编辑讲起一段往事：报纸版面有限，某次刊载梁衡老师一篇文章时，不得不删文5000字。梁老师电话问：“有一段我是含泪写出来的，没删吧？”编辑答：“没有”。梁老师说：“我还没说是哪段呢”编辑马上答：“我念给你听”。你看，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作者和读者，一个作者用心、含泪写出来的文字，编者、读者，也会用心、流着泪去读。写这段时我流过泪，写那段时我特别兴奋，某个段落时的何种心境，文字是心灵的媒介，某段话中倾注了何种情感，这是把人心融入文字中，让人心成为交流的媒介。作家与素人写作其实并无区别，活人感受着活人的心跳，这是活人文字的力量。

那一段是我含泪写出来的，我念给你听——穿过你的心灵我的文字，才能留得住我的背影你的眼！在鲁迅公园的拐角处，这句话又打动了我：这条路，到这，就结束了，但，你的文学之路，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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