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靖天师：六道轮回浪著忙，真人止在虚空住

元末明初诗人孙蕡有诗云：

鼍鼓三声急，西山日又斜。

黄泉无客店，今夜宿谁家。

孙蕡要表达的是，“生不知所来，死不知所去”的复杂心理。没有通达生死的见地，在面对看起来很严肃的人类终极问题时，不免恐慌而又窘迫。但，安住于滚滚红尘者往往又会主动回避一些事情，就如“生死”这件事情。基本没有人会主动提及，这个话题往往也很令人“扫兴”。但是在宗师们那里，却表现得极为平常，时常提及并以警示弟子们。虚靖天师有言曰：

人生百年一弹指，闭眼风刀即立至。

岁月易老，韶华易逝，天道对于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即便是对奉道者也没有所谓的两般对待，不明大道毕竟是在梦幻中度一生，怕多少虚度了光阴。笔者阅宗门语录，见祖师亦多举“腊月三十”之句，可知世上宗师一心耳。当然，明师也自有“手段”，让承法者领悟生死玄机。那么，如何了悟生死呢？《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中，元始升座说法：

“一切众生，能厌生死，断诸染着世间习气，令此神气，妙合太空，空体自然，不属阴阳，自无生死。”

这里，天尊所言是大家要发挥主观能动性，要洞察世间万物万象虚妄不真，厌离生死，断除习气。超脱阴阳束缚，自可了生脱死。然世人大都喜繁华、热闹，偶然想享清净一时之福，怕也只是随得他家风雅事，真真让其抛却一切深入山林，怕一日亦挨不过，今人生活习惯已远远不同古人。然，对于真正想超越生死者，从圣真祖师垂教说法中亦可寻得踪迹：明心、识道体。

“一切天人，困于有为无为，勤劳休息之见，堕在运度，弃道徳海，入生死流，皆由众生心有取舍，断习诸见，贪欲喜怒，入阴阳之煆，运度迁易，万生万死，不造无形，不识道体。”

“道体玄妙，包养太空，九圣十真，本无生灭。”

超越生死，对宗教来讲向来是个大问题。众生之所以沉沦生死之流、万死万生的原因是，是被自我认知的局限困于事物之两端，不能明真理、洞彻真相。尽其一生光阴，陷于有无、取舍、我见、贪欲、息怒等分别之见中，不能明白自己清虚玄妙之本心其无死无生。《度人经》中元始徐启雷音，遍告大众：

“欲免生死，不入流浪，先当无心。尔若无心，即无三业。众生迷妄，指识为心，分别有无，计度生死。心本妄名，以妄取名，心则虚幻。觉了能知，本是道元，何关心事。认心着境，即住生死，若无妄心，不住生死，即永断轮转。乃至诸大天仙，髙真帝王，以无心故，证位圣真，自然得道。依心取舍，趣死趣生，终非究竟。乃至服气炼化，饵药延年，并为小乘功用感应，皆非解脱，升入无形之道。尔若不为心所迁易，随念用情，心迹两忘，即见道体，永断轮转，不住生死，与我今者，在此无色海光，说如是法。”

天尊劝言，若要“了脱生死”先要“无心”。如何是无心？去后天分别之妄心，明了“本心”。遂顺世缘而不着万境，心迹两忘方“见道体”，即不住生死、永断轮回。诸大天仙、高真帝王皆是如此而证圣成真，所谓的服气、饵药小乘功用，毕竟不可常保天年……

对于学道者来说，首先要“明心”，方可谈行道。对于“心”，虚靖天师《心说》中阐述道：“夫心者，万法之宗，九窍之主，生死之本，善恶之源，与天地而并生，为神明之主宰。或曰：真君以其帅长于一体也。或曰：真常以其越古今而不坏也。或曰：真如以其寂然而不动也。”虚靖天师明确地将“心”的地位，直接拉升至与“道”等同的位置。并且，直接点出体用。称：“用之则弥满六虚，舍之则莫知其所。其大无外，则宇宙在其问，而与太虚同体矣。其小无内，则入秋毫之末，而不可以象求矣。”并且，虚靖天师提出“此所谓我之本心，而空劫以前本来之自有也。”这一颗“本心”横跨古今，自空劫以来其无生无死、无始无终，人人皆有、个个平等，不少不缺。那这“本心”究竟这是个什么呢？“杳兮冥，恍兮惚。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强名曰道，强名曰神，强名曰心，如此而已。由是观之，岂不大乎？岂不贵乎？”不可用世间的知识见解去分别，强为之名，则是“道”“神”“心”。可知“心”之重要地位，也说明了“明心”之重要性。

虚靖天师关于“心”的讨论不止于此，如在《休歇歌》中亦云：“六道轮回浪著忙，真人止在虚空住。真人住处无室庐，邻风伴月同清虚。莫谓灵光只些子，包罗法界无遗余。法界包罗大无外，密入纤尘小无内。飢寒灾祸不能加，物物头头归主宰。”阅者稍留心其文字必有所得。所以，纵是有人阅得古今中外一切典籍，不明己心终究是一个见地有问题的糊涂人。“灾福之肇，皆心所生。道体无形，道心无为，无形无为，福灾何媒。”若认不清人事因缘，即便是存好心行事也不免造作诸不善业，所以对于学道者来讲必以明“心”为第一要紧的事，只有见“心”后方知这世界的真相“皆心所生”。宋儒亦云：“一人之心即天地之心，一物之理即万物之理，一日之运即一岁之运。”故，亲见得“本心”是奉道者之毕生追求。

困于自心分别知见者，大概都有那么一瞬间想明白、追寻一些问题的答案，但却又似乎不愿意明白。毕竟修道、悟道这条路上花费的精力和时间非一日之功，及时满足个人欲望怕是多数的心理。我们看古文献中记载修道者的人事似乎很热闹，但实际情况怕是“过江名士多于鲫”，今天则更是如此情形。

所以，若今天有明眼宗师临事，亦是发明学者本心为要。但，必然不再用古人手段，盖时过境迁矣。

福生无量天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