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牌村就是广州的九龙城寨”

通知：

亲爱的朋友们：

感谢您一直以来对银河叙事CO的支持与关注！

该账号自去年6月上线以来，因个别文章缘故，部分功能被限。因此，我们决定进行业务调整，启动两个账号分别运营：

银河叙事pro

专注非虚构人物故事与社会现象观察，坚持深度原创。以理性视角剖析现实，记录时代印记。

陈锵

侧重于互联网生活观察，以风趣幽默的笔触解读网络热点、商业人物，揭示主流叙事之外的“次要生活”价值。

望诸位朋友移步关注以上两个账号。

自本通知发布之日起，此账号将逐步停止更新。感谢您的理解与陪伴！

如果你年轻时到广州打拼，一定听说过石牌村。很多人都在说，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

那些被时代冲到此的人，几乎都有自己的石牌村生存法则。

但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法则永远都是，确保自己不要在石牌村迷路，因为在这里迷路是家常便饭。

作为广州天河区最繁华、地理位置最优越的城中村，700年村史，东临暨南大学，西倚珠江新城，北靠岗顶，南接黄埔大道。

很多年来，这里是几乎每个来广州漂泊的打工人的第一个落脚点。

但石牌村的路网实在太过于复杂了，复杂到像一本被撕掉前三章以及结尾，剩下的章节还有部分文字被涂黑的推理小说。你试图去翻阅它，得到的只有毫无头绪束手无策之后的烦躁与头疼。

0.31平方公里的4个社区，杂糅进了31条大街267条小巷。短短几米就有多个分岔路口多条巷子，凭感觉走，就一定会迷路，用导航就会发现，导航在这里是失灵的。

初来乍到的人，也经常因此闹出一些笑话，房子是当天中午租的，结果下班后找不着住处了。

老骑手们经常会告诫那些刚入行的新骑手，“路过石牌，记得第一时间选择下线，等过了两公里之后再上线。万一平台派个石牌里面的单，送一单的功夫，在外面早就跑了好几单了。”

河床如何一点点因为泥沙的淤积被抬升，石牌村的楼房就是如何变高的。

当那些被时代冲到广州的人越来越多，这些出租屋就开始在人流的堆积下逐渐变高，从一层长到三层，三层再到五层，五层甚至更高。

如果你见过那些关于石牌村的航拍图，跟周围那些陈列有序地高楼相比，在上帝视角下，这里看上去甚至有点像建筑垃圾倾倒点。

雷布钦斯基在《嬗变的大都市》中提出一个观点，城市的样貌是依照人们的需求所形成的。从这点来讲，石牌村那种不合理的规划，私自搭建，不断向上索取空间的行为也就变得可以理解了——外来谋生的人们需要一个交通便利的落脚点，但同时生活成本不能太高。

当你从远方不顾舟车劳顿捏着已经发皱的车票，一无所有的来到广州，石牌村（或者类似的城中村）便是你最佳的栖身之所。

这里有超过3000多栋的出租屋，巅峰时常住人口数量超过十万，相比之下，吃穿住都算不得贵。

“当年在电脑城上班，一个月万八千的工资，住在石牌村，吃十块钱的猪脚饭、鸭仔饭，节省一点，一个月下来真的能存到钱。”

在这里，大家都是搵食吃的异乡人，讲标准或是散装普通话比讲粤语更容易沟通。

社会上都在讲，石牌村就是广州的“九龙城寨”。

这个形容不带任何的侮辱意味。因为这是准确的。从环境来讲，这里谈不上宜居。

暗无天日的巷子，永远都潮湿的路面，以及高处滴下来的水，巷子里飘散的气味绝说不上怡人。从空中看不到地面，从地面看不到空中，家家户户紧密相连，握手楼/一线天/亲嘴楼，有时候你难免会怀疑，这些词语的出现，就是从石牌村得到的灵感。

“刚毕业那会儿，住在石牌村，晚上回家炒菜发现没有酱油了，伸手从对面租户的厨房里拿了一瓶酱油。”

眼前的一切都密密麻麻的，人、店铺、楼房，其中也包括蟑螂老鼠们，都是密密麻麻。因为拥挤，白天的石牌村也显得太过昏暗了，昏暗到你看不清别人，也包括身处其中的自己。

“当我在巷子里，抬头凝视上空的一线天，那一刻，我跟蟑螂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呼应，我感觉我也是生活在此处的蟑螂。”

民间传说里，广州其实有两座广州塔。

一座是矗立在距离珠江南岸125米的，那座到了夜晚闪耀七彩灯光的小蛮腰。来这里的分为三类，一种是本着来都来了心态的游客。一种是盯着眼前的塔感慨城市物是人非的本地人。剩下一种是摄影师们，拍完即走，等过段时间，也许你能在社交平台看到他们精修过的作品。

另一座广州塔，藏在石牌村里，不好见到。需要等一个晴天，等光线足够好的时候，才能有幸得见。

这里的阳光是收费的。

「一寸光阴一寸金」在这里是纸面意思，光线暗的跟墓室一般的出租屋与带阳光的出租屋，是不同的价格。

雨天让整个村子显得更加阴郁，而回南天让人绝望。

“以前在石牌框居大街横2巷住了3年，衣服从来没见过太阳，床永远是潮的，如果不上班的时候，待在这里，要24小时开着灯。”

当一些人看到石牌村，见到那些街道，见到出租屋，就会忍不住发出疑问：太苦了，人怎么会忍受得了住在这里？

但实际上，见得多了就会知道，人确实能够忍受一切。

以石牌这种地段、租房价位包括消费水平，如果放在同为一线城市的北京上海，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这里也并非传统意义中的所谓“贫民窟”，也不是什么城市边缘，租住在这里的人，有在不远处CBD里上班且薪水不低的白领们，住在这里最大原因就是通勤方便，吃的东西也不贵。除此之外，这里还云集了学生、IT从业者、“走鬼（摆地摊）”的小贩、作家、酒鬼……

媒体一般将石牌称为“城市伤疤”。

而五条人乐队的仁科，用一个很文艺的概念形容过石牌村——这里是一个世界。

既然是一个世界，这里面有什么、发生什么，就都不显得奇怪了，三教九流英雄地与藏污纳垢的状态同时存在，美化它或者是诋毁它，都无意义，石牌还是石牌，与它的起源一样，它所有的模样，都是源于人的需求，都是出于实用。当这里出现一间川菜馆，那说明是这里有吃川菜的人。有理发馆，是因为这里恰好缺一个理发馆。

石牌村里面什么都有，生态系统繁茂。

对于那些广漂的人而言，选择石牌落脚，原因很简单，因为住在这里不需要付出高额的代价，里面有小超市，快餐店，理发店，早餐店，卖菜的等等，几乎可以不用出村就可以生存下去。广州的小区不错，但好小区的定义是：一个你住不起的地方。

住在石牌，就是一切都是从实际出发，基础条件差就差点，起码晚上有个休息落脚的地儿。广州是一个大家都忙着挣钱的城市，你努力，你勤快点，你就会有收获。一切都是有价格的，每个人的时间都是有价格的，你在石牌迷路，找个外卖小哥带你出去，最好事先谈好价格。

一些人会用嫌弃的眼光来打量石牌村（这里面绝大多数都在石牌住过），在叙述中，这里并非什么良善之地，环境脏乱差，缺少私密性，物种多样性在这里展现的淋漓尽致。

「住进石牌村，离开石牌村。」

无数来广州谋生的人就在这个循环之中度日，直到离去或者是被吞没。从这点来讲，石牌更像是一个供人歇脚，虽然破烂的但依旧在运转着的码头或者中转站。

当离开的人开始回忆起自己曾经的石牌村居住经历，往往是这样的：他们一开始会痛斥它的环境多么的恶劣，经历的各种不堪的往事，诅咒过无数次的二房东，以及初来乍到的迷路。

但在最后，他们总结到，即便如此，石牌是包容的，收留了当初一无所有的自己，并且广州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努力的人。

本文创作团队

撰文 | 陈锵

编辑 | 汤加

图片| 网络 影视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