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九三五年六月，达维镇外，韩东山已经是红二十五师师长。
四年前，他还在陈赓的红十二师里当营长。
这笔账，乍一看有点反常。
陈赓后来是大将，韩东山后来只是少将。可在红一、红四方面军会师前后，两人的职务位置，确实出现过一次倒转：陈赓是军委干部团团长，韩东山却已经带着一个师，站在夹金山以北，等中央红军下山。
这不是谁压过谁。
这是战争把人往前推。
韩东山出生在湖北大悟宣化店陈家河村。大别山里的穷孩子，小时候能攥在手里的东西不多，能扛在肩上的活却不少。
一九二九年，他参加鄂豫皖红军游击队。
山路、草鞋、土枪、夜行军，成了他往后半辈子的底色。
那时他还不是将军，也不是师长，只是红军队伍里一个从乡间走出来的年轻人。可红四方面军打仗磨人，磨得快，也磨得狠。
他没有退路。
到红四军十二师时，陈赓任师长，韩东山在这个师里当过营长，后来又任副团长。
师部里摊开的地图、油灯下的命令、战场上催人的号声，一样一样压到这些年轻干部肩上。陈赓在前头指挥，韩东山在下面带兵。
一个师长，一个营长。
差着好几级。
可红军的级别，从来不是坐在屋里熬出来的。鄂豫皖根据地反“围剿”、川陕苏区作战、长征路上的转移，一场接一场，干部牺牲很快，部队调整也很快。
韩东山往前走了。
他先后任红九军二十五师团长、师长。
到了四川懋功方向，他肩上的担子，已经不是一个营、一个团，而是一支先头部队的通道。
一九三五年五月，红四方面军总部在四川茂县研究迎接党中央和中央红军。
徐向前把任务交给韩东山：带红二十五师从汶川向西南前进，扫清沿途之敌，攻占懋功，为中央红军打开通道。
这句话落到韩东山手里，就是河流、炮火和山路。
六月六日，红二十五师到达懋功东北的抚边镇。对岸有川军，河水挡在中间。
夜里，部队冒着炮火搭浮桥。
桥一搭起，人就往前冲。
这一仗，红二十五师攻克懋功，歼敌七百多人。战斗结束后，队伍又连夜赶路，三天走了三百余里，六月八日到达达维镇。
三天三百余里。
这不是行军表上的数字，是一双双脚踩出来的路。
达维在夹金山以北，房子少，天冷。韩东山下令把红二十五师搬到镇外露营，把房子让给刚翻雪山的中央红军住，又筹粮送给中央红军。
六月十二日，中央红军先遣部队红一军团二师四团翻过夹金山，在山下木城沟遇到红四方面军七十四团三营。
两支红军见面了。
枪还背在肩上，人已经抱在一起。
六月十七日，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中央领导和中央红军主力到达达维一带。韩东山率部夹道欢迎。
毛泽东问红四方面军情况，从建制、干部、思想状况，一直问到部队历史和战斗力。
毛泽东后来称懋功会师是“红军战斗史上的重要一页”。
这一页里，有韩东山带兵打开的那条路。
也就在这段时间，陈赓在中央红军中任军委干部团团长。干部团担负警卫党中央和中央军委机关、保卫中央领导同志安全等任务，是长征中的一支重要力量。
可按职务称谓看，团长在师长之下。
四年前的营长，四年后成了师长；四年前的师长，这时是团长。
倒过来了。
但韩东山没有把这件事当成可以炫耀的资本。往后抗日战争爆发，部队改编，他又回到陈赓麾下，在八路军一二九师三八六旅系统里任职。
三八六旅在太行山打出了名声。
神头岭伏击战前，陈赓召开作战会议。韩东山时任补充团团长，也参加讨论。战场上的老关系，没有变成谁压谁，最后还是谁能打、谁肯打，谁就把队伍带上去。
一九四五年十月三十日，中原军区成立，李先念任司令员，郑位三任政治委员。韩东山任河南军区司令员，刘子久任政治委员。
中原突围前后，他继续在鄂豫陕一带坚持作战。
这一路，他六次负伤。
新中国成立后，韩东山历任湖北军区副司令员、武汉军区参谋长、湖北省军区司令员、武汉军区副司令员。
一九五五年，他被授予少将军衔。
同年，他荣获一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三枚一级勋章压在胸前，比军衔更能说明他从哪里来、打过什么仗。
可他的家里，并没有因此多出多少“特殊”。
一九六九年，小儿子入伍，新兵连结束后被分去当饲养员。猪圈、饲料桶、扫帚，和他想象中的野战部队差得很远。
韩东山知道后，没有替儿子说话。
他给儿子写信，意思很明白：养猪也是重要工作，能保障战士吃肉，就要踏踏实实干。
儿子就在山沟连队里认真养了三年猪。
一九八二年，中央军委批准韩东山为大军区正职待遇。住房住了几十年，门窗被白蚁蛀得关不严，部队准备拨专款给他建房。
他不同意。
一九八六年，韩东山在武汉病逝。按一九〇五年至一九八六年算，他走过了八十一年。
临终前，他交代不开追悼会，不搞遗体告别，不送花圈，组织配的车房交还组织，子女配合简办丧事。
武汉的病房里，老人把身后事一件件放下。
当年达维镇外那个带师迎接中央红军的人，最后留给家人的，还是两个字：简办！
参考资料：
一、湖北日报：《为红一、红四方面军会师立下大功的大别山人韩东山》
二、中国军网：《懋功会师》
三、人民网·党史频道：《陈赓的戎马一生》
四、人民网·党史频道：《陈赓：黄埔猛将威震敌 长征路上立奇功》
五、抗日战争纪念网：《新四军第五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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