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细胞“信使”已入局：眼科健康从“延缓退行”驶入“主动修复”快车道

本文重点摘要

干细胞派出的"信使"——外泌体，已经走进了眼科临床。

2022年，我国研究团队在《Science Advances》首次在人体临床试验验证了间充质干细胞（MSC）来源外泌体滴眼液改善干眼症的效果；

陶勇教授联合中科院团队的ExoCap递送体系，采用自愈合大孔微球（Cap）来负载外泌体（Exo），相关工作发表在《Nature Biomedical Engineering》上，实现了"一次注射，持续一个月"的研究突破。

相继取得的科研成果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思路——外泌体干预眼部健康，不是"延缓进展"，而是"激活修复"。

本期撰文：帝国理工大学 Derrick

本文审核专家：江苏大学附属医院 李晶教授

你的眼睛，可能正在比你自己更早地"老去"。

你有没有觉得，看手机的时候字越来越模糊？

盯屏幕久了，眼睛干涩得像撒了沙？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感受。

据《中国干眼专家共识（2024年）》数据，我国干眼患病率已达21%–52.4%，约3.6亿人受其困扰——相当于每5个人里，就有1个眼睛在喊"救命"。

而放眼全球，年龄相关性黄斑变性（AMD）的患者规模更为庞大。一项发表于《Lancet Global Health》的权威meta分析预测[1]，全球AMD患者将从2020年的约2亿人增至2040年的2.88亿人（Wong et al., 2014）。

更让人焦虑的是——约占AMD 80%–90%的干性AMD，至今仍缺乏能够真正修复受损视网膜组织的治疗手段。

现有的抗VEGF药物可以延缓湿性AMD的进展，但对于干性AMD患者而言，视网膜的"老化"几乎是不可逆的。

但最近几年，一个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正在让全球眼科研究者越来越兴奋。

它不是细胞，而是一种直径只有30–150纳米的微小囊泡——外泌体（Exosome）。

2023年，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团队在《Science Advances》发表的研究中[5]。

首次在动物模型及小样本临床试验中发现，MSC来源外泌体滴眼液能够有效缓解GVHD相关干眼患者的症状体征，泪膜破裂时间延长、泪液分泌增加、OSDI评分降低——这意味着，"无细胞疗法"在眼科从实验室走向临床，已经有了真实的人体数据支撑。

首都医科大学北京朝阳医院陶勇教授团队在《Nature Biomedical Engineering》上发表的ExoCap递送体系研究[7]，在动物实验中实现了"一次注射，持续一个月"的治疗效果——如果未来能转化到临床，那些反复跑医院、忍受频繁眼内注射的患者，也许真的能少受很多苦。

一个看不见的"纳米信使"，正在重新定义眼科治疗的想象空间。

看不见的"纳米信使"：外泌体到底是什么？

如果说干细胞是修复组织的"主角"，那么外泌体更像是主角派出的"信使"。

外泌体（Exosome）是一类由细胞主动释放的纳米级细胞外囊泡，直径通常只有30–150 nm。虽然体积极小，却能够携带蛋白质、脂质、mRNA、miRNA等多种生物活性物质，在细胞之间完成信息传递。

图片来自文献8

近年来，越来越多研究发现，外泌体不仅是细胞间通信的重要载体，更能够通过调节炎症反应、促进组织修复、维持免疫稳态等方式，深度参与疾病的发生与修复过程。

四大天然优势：

为什么天然MSC来源外泌体备受关注？

天然MSC来源外泌体还具有一些天然优势：

正因如此，它被越来越多研究者视为连接干细胞治疗与"无细胞治疗"的重要桥梁。

为什么偏偏是眼睛，成了外泌体最火的"场地"？

如果说外泌体正在改变再生医学，那么眼科无疑是近年来最受关注的应用领域之一

这并不是偶然。

解剖优势：眼球具有相对独立的解剖结构，局部给药能够在减少全身暴露的同时，提高药物在病灶部位的利用效率。

评估便利：OCT、眼底照相等成熟的影像学技术使研究人员能够更加直观地评估效果。

共同挑战：AMD、糖尿病视网膜病变（DR）、角膜疾病和青光眼等常见眼病，虽然发病机制各不相同，但普遍存在组织修复能力有限、现有治疗难以逆转组织损伤等共同挑战。

天然MSC来源外泌体不仅能够通过携带miRNA、蛋白质等生物活性分子调节炎症反应，还能够改善局部微环境、促进血管稳态及神经保护，为眼部组织修复提供新的思路。

因此，眼科逐渐成为天然MSC来源外泌体研究最活跃、临床转化前景最受关注的领域之一。

图片来自文献9

当黄斑开始"变老"，外泌体能否带来新的答案？

很多人认为，随着年龄增长，看东西越来越模糊只是衰老的正常现象。

然而，对于年龄相关性黄斑变性（Age-related Macular Degeneration, AMD）患者来说：

真正"老去"的并不是眼睛本身，而是位于视网膜中央、负责维持视觉功能的视网膜色素上皮（Retinal Pigment Epithelium，RPE）细胞。

RPE细胞就像光感受器的"后勤保障部"，每天负责清除代谢废物、提供营养支持、维持视网膜稳态。

当长期氧化应激、慢性炎症以及脂褐素等代谢产物不断累积时，RPE细胞逐渐发生功能障碍甚至凋亡，最终导致光感受器退化，患者中心视力持续下降，严重时甚至失去阅读和识别人脸的能力。

目前，湿性AMD可以通过抗VEGF药物延缓疾病进展，但约占80%–90%的干性AMD仍缺乏能够真正修复受损视网膜组织的治疗手段。

因此，如何恢复RPE细胞功能、改善视网膜微环境，已成为AMD研究的重要方向。

敲重点

不是"替代"，而是"修复微环境"：

天然MSC来源外泌体并不是简单地"替代"已经受损的RPE细胞，而是通过携带miRNA、蛋白质及多种生物活性分子，调节局部炎症反应、减轻氧化应激、抑制细胞凋亡，并重新塑造有利于组织修复的微环境[5]。

外泌体不具备自我增殖能力，更容易储存和运输，逐渐成为干性AMD研究最受关注的方向之一。

关键研究：证实"修复微环境"比延缓进展更值得关注：

2023年《Journal of Controlled Release》发表的研究中[5]，构建了NaIO₃诱导的干性AMD动物模型，并利用MSC来源外泌体进行治疗。

结果显示，外泌体能够明显改善RPE细胞损伤，降低氧化应激和炎症水平，减少光感受器细胞凋亡，同时改善视网膜组织结构和部分视觉功能。

进一步机制研究发现，MSC来源外泌体携带的活性miRNA能够调控多个与细胞存活及炎症相关的信号通路，从而促进受损视网膜组织修复。

这项研究被认为是近年来天然MSC来源外泌体治疗干性AMD的重要代表性工作，也进一步证明了"修复微环境"可能比单纯抑制疾病进展更值得关注。

从"延缓进展"到"激活修复"：一种全新的干预思路烧：

对于目前仍缺乏理想治疗方案的干性AMD来说，天然MSC来源外泌体提供了一种不同于传统药物的新思路——它并非单纯延缓疾病进展，而是通过调节炎症、改善微环境和保护RPE细胞，尝试重新激活视网膜自身的修复能力。

随着更多动物实验和临床研究的开展，MSC来源外泌体有望成为未来干性AMD治疗的重要候选策略，但其长期安全性、标准化制备及临床转化仍需进一步验证。

小结

目前，大多数研究聚焦留在细胞实验和动物实验阶段，同时人体临床试验也在陆续开展中。未来，如何建立统一的外泌体制备、纯化和质量控制标准，给药剂量、给药频率、长期安全性以及体内分布规律等仍是研究重点。

越来越多研究已经形成共识：天然MSC来源外泌体最大的价值，不只是替代干细胞，而是保留了干细胞重要的旁分泌修复能力。对于目前仍缺乏理想方案的干性AMD等眼部健康问题，这一策略为"修复受损视网膜"提供了新的研究方向，也让再生医学从"细胞治疗"逐步迈向"无细胞治疗"。

参考文献：

1. Wong WL, et al. Global prevalence of age-related macular degeneration and disease burden projection for 2020 and 2040: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Lancet Global Health, 2014; 2(2): e106-e116. 链接：https://www.thelancet.com/journals/langlo/article/PIIS2214-109X(13)70145-1/fulltext

2. 《中国干眼专家共识（2024年）》

3. Zhou T, He C, Lai P, et al. miR-204-containing exosomes ameliorate GVHD-associated dry eye disease. Science Advances, 2022; 8(2): eabj9617. 链接：https://www.science.org/doi/10.1126/sciadv.abj9617

4. Beit-Yannai E. Exosomes in Ocular Health and Disease. Current Eye Research, 2025; 50(12): 1197-1210. 链接：https://pubmed.ncbi.nlm.nih.gov/40698627/

5. Tang Y, Kang Y, Zhang X, Cheng C. Mesenchymal stem cell exosomes as nanotherapeutics for dry age-related macular degeneration. Journal of Controlled Release, 2023; 357: 356-370. 链接：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7028452/

6. Cheng S, Ma Y, Huang F, et al. Mesenchymal Stem Cell-Derived Exosomes for Ocular Diseases: Therapeutic Mechanisms and Clinical Perspective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Nanomedicine, 2025; 20: 14521-14550. 链接：https://www.dovepress.com/mesenchymal-stem-cell-derived-exosomes-for-ocular-diseases-therapeutic-peer-reviewed-fulltext-article-IJN

7. Bao H, Tian Y, et al. Exosome-loaded degradable polymeric microcapsules for the treatment of vitreoretinal diseases. Nature Biomedical Engineering, 2023. 链接：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51-023-01112-3

8、Harrell, C. R., Djonov, V., Volarevic, A., Arsenijevic, A., & Volarevic, V. (2025). Mesenchymal Stem Cell–Sourced Exosomes as Potentially Novel Remedies for Severe Dry Eye Disease. Journal of Ophthalmology, 2025, 5552374.

9.Khorrami-Nejad M, Hashemian H, Majdi A, Jadidi K, Aghamollaei H, Hadi A. Application of stem cell-derived exosomes in anterior segment eye diseases: A comprehensive update review. Ocul Surf. 2025 Apr;36:209-219. doi: 10.1016/j.jtos.2025.01.012. Epub 2025 Jan 28. PMID: 398843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