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良 | 西方艺术传入中国，天津起了怎样的作用？这是第一本书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大家下午好。拿到这本书的第一感觉是终于有人开始全面的、系统地梳理我们天津的艺术史。我们西方艺术传入中国的整个过程，天津起了怎样的作用，至少从我看到的这是第一本书，虽然这本书后来我一看到里面主体基本上是美术、绘画，没有更多的涉及音乐，戏剧、雕塑等方面。但是想想作者作为美术史学者的身份，也能理解。所以这本书其实我觉得更像是研究早期的绘画艺术的出版物，可能更贴近一点。但是不管怎么样，我觉得就跟郭雅希教授写的《天津油画史汇编》一样，绝对是填补了一个空白，因为大家一说西方现代艺术传到中国，我们天津这个第一，那个第二，但其实很少去针对某一种具体的艺术形式，对一些传播的细节去进行观察。这里其实我觉得就是从纯文本出发，细节的研究非常重要。因为一个艺术大师，他在中国的传播，在我们天津的传播，我想对我们的艺术史是会有影响的。我有一个很感慨的例子，有一个全球顶级艺术展演曾把天津设为世界巡演的站点，当年撰写相关内容时我就发现，这场巡演实实在在参与并影响了国内艺术发展，证据十分明确。我完整观看了两场演出，表演者本人也明确自述深耕戏剧创作。另有一位戏剧从业者回忆，看完这场演出后才下定决心走上文艺道路。更有代表性的是，该演出在天津落幕之后，又赴北京加演一场，指挥家李德伦后来坦言，这场演出深刻影响了他往后的艺术道路。由此可见，一场演出、一次画展看似平常，放在特定时代语境里，往往会持续发酵，进而对中国近现代艺术产生深远影响，这类案例近代以来并不少见。

再看李叔同，我对他评价很高。旁人或许只把他看作家境优渥、闲来把玩艺术的世家子弟，但他天赋出众，沉浸创作、随心研习，近代西方艺术传入国内，很多契机都充满偶然性，放在漫长历史进程里，却又是时代发展的必然。1860年天津开埠后，经济与各类外来科技陆续传入，文化传播具备了基础条件。本书聚焦二十世纪前五十年，此时八国联军侵华、《辛丑条约》均已尘埃落定，中西之间从单纯碰撞逐步走向交融。在此之前，中外冲突持续不断。条约签订后中外战事平息，国内纷争暂且不论，但深度的中西文化交流并未立刻开启。这一时期各类西方艺术形式集中传入，美术、话剧、西洋声乐发展较早，还有新式学堂推行的学堂乐歌，大多兴起于二十世纪前十年，这与当时整体国际环境紧密相关。因此这本书后续还能延伸出诸多研究话题，各类艺术传播之间存在相互作用、彼此联动。可拓展的研究方向不只是西方艺术传入国内后的形态演变，外来艺术观念也会随时代持续发展，深刻影响本土美术创作。前面提到的艺术实践，本身就是艺术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也是一条可行的研究脉络。李叔同等人都发表过相关画学文论，作品里保留了不少传统底蕴，同时也融入了大量西方艺术元素。我并非该专业领域的研究者，无法精准判别具体细节，但能明显看出这一时期的艺术创作，掺杂了诸多外来艺术内容，是中西交融的典型时代特征，具备很大的研究空间。另外，如今学界十分重视文化遗产保护，建筑与美术关联紧密，尤其雕塑、建筑装饰，对美术发展有着直接影响。当下建筑研究愈发细化，很多建筑设计师能够精准溯源建筑用料、装饰石材的出处与年代。如果我们在研究西方现代美术传入历程时，纳入建筑装饰雕塑这一维度，研究内容会更加丰富饱满。除此之外，近代各类美术社团也极具研究价值。社团有固定宗旨与共同艺术理念，不再是创作者单打独斗，而是形成群体创作模式，还会发布艺术宣言，艺术表达更加成熟。我见过不少近代天津美术社团，大多名气不高，但数量众多，本身就具备重要的研究意义。希望后续可以多挖掘这类小众美术社团，同时梳理近代天津美术家的创作成果、报刊美术版面资料。如果整理出天津近代美术大事记、艺术发展编年史料，就能极大丰富天津近现代美术史的研究内容。

近代天津的城市建筑、历史空间，也可以和当下发展结合研究。比如天津各类历史街区、名人旧居、永安饭店等近代建筑遗存，都是天津美术发展的重要空间地标，每一处都值得深挖研究。这本书不只有学术价值，还能服务于城市发展、文化建设，助力城市软实力提升。我们可以依托这些美术历史资源，打造特色文化旅游线路，梳理出一二十个艺术文化点位，落地特色文旅项目。最后结合张世斌院长提到的津沪艺术发展差异，我从传播学视角简单解读。上海是纯粹的工商业城市，中产阶级群体庞大，艺术消费市场、人口规模都远超天津，本土与外来艺术发展条件更优越。而天津虽为北方重要通商口岸，但毗邻北京，政治属性更强，受政治因素影响更深，市场化的市民艺术氛围、艺术市场规模都不及上海。这也能很好解释，为何天津近代美术、音乐等艺术门类的发展规模与活跃度，整体弱于上海。我就先说这么多啊，最后还是祝贺这本书的出版。

王振良（右）与天津社科院出版社副总编吴琼在研讨会上

王振良，河北区文联主席、天津师范大学古籍保护研究院教授。此文为在《传统与变革：天津早期现代艺术研究》新书发布会暨学术研讨会上的发言。